九间殿内灯火通明。
“……大王,镇元大仙以大地胎膜护住神州与西方交界,挡住了圣人交锋的余波,否则我神州山河恐遭波及。”
闻仲立于御前,向帝辛与文武百官详述方才探得的始末。
此前天地骤变,比干恐生流言惑众,得知帝辛返宫,不顾车马劳顿,当即奏请紧急朝会。
连正在沐浴的殷无道也被匆匆唤来。
殷无道暗自腹诽:难怪比干日后会被剜心,他对大商、对那位老君王,真是掏心掏肺。
而从闻仲口中听闻诸事原委后,殷无道更是瞠目结舌——
伏羲竟有大道推演之能?
轩辕千年养一剑?
这与他所知的那个“封神”
,全然不同。
必定是何处出了差错。
若非日记一日只能写一篇,他此刻定要提笔狂书,将满腹疑窦尽数记下。
闻仲所言如密雨般砸落,震得他晕头转向,只得缩在殿角,噤声不语。
“镇元子么?”
帝辛微微颔首,声调平静:“镇元子护佑神州有功。
传诏:昭告天地,敕封五庄观镇元子为洪荒‘地仙之祖’。”
“臣领旨。”
闻仲肃然应下。
早在比干请开朝会前,他已向帝辛禀明因果,君王心中早有封赏之策。
世人虽称镇元子为地仙之祖,但那仅是道号尊称,是他以实力赢来的名望,从未得天地主角的正式敕封。
如今帝辛一纸诏书,便是天地共认的尊位。
其间差别,何止云泥。
殿角的殷无道已全然麻木。
今日所闻所带来的冲击,远胜过去三年总和。
帝辛余光掠过那瑟缩的身影,再度开口:“赵公明何在?”
“回大王,师叔顺路访友去了,说明日再来觐见。”
“准。”
比干上前一步,神色舒展,声音清朗:“大王,臣尚有一事启奏。
大王挥剑斩落圣人臂膀,剑气直贯苍穹,此事当广传天下,以振我大商人族雄风。”
闻仲闻言亦颔首附议:“亚相所言甚是。
北地因袁福通之乱,民心浮动,若将此讯传扬开去,必能安定北疆人心。”
帝辛当即准奏,却将话头一转,目光投向殿角:“殷郊、殷洪、殷无道——孤召你们兄弟三人入殿,并非让你们在此充作摆设。
对此事,你们有何见解?”
角落里,三位皇子皆是一怔。
殷无道抬眼望向御座上神情平静的父王,只觉额角隐隐发胀。
这老爷子今日又是唱的哪一出?
提及舆论人心,殷无道倒不怯场。
他见识过太多不见硝烟的争斗,深谙如何牵引众人心绪。
殷郊率先开口:“儿臣以为,当着力宣扬大王一剑斩落圣人手臂的壮举,以此威慑四方诸侯。”
殷洪沉吟片刻,接道:“儿臣附议兄长之言。”
帝辛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这两番回答不甚满意。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殷无道。
“老三,你自幼便比两位兄长多些机敏,当知孤心意如何。
莫要让孤失望。”
殷无道已将到了嘴边的附和之词咽了回去。
静默稍许,他故作艰涩道:“大王,儿臣以为……应当着重揭露西方教算计人族、陷我于不义的阴谋。
至于大王剑伤圣人之事,不妨轻描淡写,愈简略愈好。”
闻仲挑眉:“此言何解?”
“圣人暗中图谋人族数百载,今被大王一剑破局,足证我大商国运昌隆。
如此传言,既可令各路诸侯警醒,亦能使人族共同提防那些包藏祸心的圣人。”
殷无道稳住声线答道。
此言一出,闻仲、比干等人眼中同时掠过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