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县,政务中心楼下。
初秋的风,狂野中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现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血腥。
一块惨白色的布,草草盖在地上的一具躯体上。
白布边缘,露出一截冰冷僵硬的手腕,没有一丝血色。
死者,沈清。
今年才二十六岁,县政务服务中心的基层科员,一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年轻女人。
就在三天前,她还攥着一叠厚厚的实名举报材料,走进了县纪委的大门,举报常务副县长王怀安利用职权贪腐受贿、欺压百姓。
谁料,三天之后,她就以这样的方式,横死在了自己工作的政务中心楼下。
“意外坠楼,自行失足,与任何人无关。”
一道冷漠刻薄的声音,在现场格外刺耳。
说话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中华烟,烟灰抖落在制服上,浑然不在意。
他叫李建国,辖区派出所所长,也是这起“坠楼案”的直接负责人。
此刻,他掐灭烟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家老两口,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不耐烦和赤裸裸的威胁。
“家属尽快在结论书上签字,立刻火化遗体,不要在这里聚众闹事,影响公共秩序。”
“闹事?”
沈母哭得双眼红肿,头发凌乱,死死抓住李建国的裤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女儿不可能自杀!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她手里有证据,一定能讨回公道!前一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跳楼?你们办公楼的监控呢!把监控调出来!我们要看监控!”
沈父也红着眼睛,浑身颤抖地附和:“对!监控!我们要看监控!清清绝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监控?”李建国嗤笑一声,一脚狠狠踹开沈母,态度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沈父:“线路老化,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这也是理由?”
李建国:“我告诉你们,法医已经鉴定过了,就是意外坠楼,没有任何他杀痕迹!你们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妨碍公务,我就以寻衅滋事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监控坏了?笔录改了?现在还要逼着我们火化?”沈母趴在地上,绝望地哭喊,眼泪混着泥土,狼狈不堪:“你们这不是办案,你们这是杀人灭口!是官官相护!是包庇那些坏人!”
“闭嘴!”李建国厉声呵斥,挥手示意身边的辅警:“把这两个老东西拉开!别让他们在这里碍眼!赶紧把尸体拉走火化,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几名辅警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沈家老两口,强行往旁边拖拽。
老人的哭喊、挣扎,在这一刻显得惨淡无力。
权力泰山压顶。普通人的冤屈,轻如鸿毛。
人群里,一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紧紧抱着一张沈清的遗照,缩在角落,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他是沈清的儿子,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