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因为他不确定沈砚身上有没有武器,不确定沈砚会不会反抗,不确定他会不会在抓捕过程中受伤或者逃跑。更重要的,他没有证据。没有逮捕令,没有搜查令,没有任何合法的理由去碰沈砚。
他只能看着。看着沈砚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走过自己的面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像一个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陆沉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孙婷的号码。
“孙婷,从明天开始,加派人手。我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沈砚。他要出门,我要知道去哪里。他要见人,我要知道见谁。他要打电话,我要知道打给谁。任何异常都要报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明白。需要申请监听令吗?”
“明天一早我就去申请。另外,你帮我联系一下省厅的技术部门,让他们协助我们做手机定位和通讯监控。”
“好的。”
陆沉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北城县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光散落在黑暗中,像一盘散落的棋子。他看着那些灯光,脑海中浮现出沈砚的脸——那张年轻的、平静的、温和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仇恨,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冷的、空的、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
那把刀已经出鞘了。它已经割开了三个人的喉咙,还要割开第四个人的。而陆沉能做的,就是跟在它后面,看着它落下,然后在地上画一个圈,标出尸体倒下的位置。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像一团一团的幽灵,在他的面前飘动着,扭曲着,然后消散。
他想起了林默的话:“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家人。”
他想起了沈清河,想起了那个在阳台上浇花的老人,想起了那个在厨房里做糖醋鱼的女人,想起了那个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孩子。他们不知道沈砚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弟弟、他们的叔叔,是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博士,是一个聪明、温和、孝顺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那双握过试管、写过论文、拿过奖学金的手,也握过毒药、改造过限位器、制造过死亡。
陆沉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墓。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沈砚站在法庭上,穿着橙色的囚服,双手被铐在身前,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法官宣读判决书,声音洪亮而庄严:“被告人沈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沈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死了一次的人。
陆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想要的是真相,是正义,是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但他不知道,在这个案子里,谁该死,谁该活。
沈砚该死吗?他杀了三个人,每一个都该死。但他自己也应该死吗?一个为哥哥复仇的人,一个为正义而杀人的人,一个在这个没有正义的世界里自己创造正义的人,他该死吗?
陆沉不知道。他只知道,法律说:杀人者死。不管动机是什么,不管目的是什么,不管对象是谁。杀人就是杀人,谋杀就是谋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像一条白色的、细长的伤口。那条伤口在慢慢地扩大,慢慢地变亮,慢慢地吞噬着黑夜。
新的一天要来了。新的一天,带着新的希望,新的挑战,新的线索。
陆沉将手插进口袋,摸着那个U盘。U盘里装着沈砚的手机定位记录,记录里装着沈砚的不在场证明的破绽。这不是证据,但它是线索,是方向,是通往证据的第一步。
他需要找到第二步。第三步。最后一步。
而他相信,他一定能找到。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孙婷发来的消息:“陆支队,沈砚回家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进去了。我们的人还在外面守着。另外,我们发现了一件事——刘建明的家楼下,也有一个可疑的人在蹲守。不是我们的人,是另一个方向的人。你猜是谁派来的?”陆沉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攥紧了。王怀安死了,但王怀安的势力还在。他们也在找刘建明,也在找沈砚。这不是两条线,这是三条线。陆沉、沈砚、王怀安的余党——三条线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个方向,是刘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