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的人总爱把时代比作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说是跑得快、停不下,调不了头。
可要我说啊,那是他们没坐过1965年的火车。
就拿我脚下这趟从哈城开往京爷家的56次列车来说吧,它咣当咣当晃悠了一天两夜,慢得让人怀疑人生。
可你要是嫌慢,想下去走着去,它又能急得你满头大汗——因为它连个站牌都懒得给你看,谁知道下一站是哪儿啊?
这会儿我就坐在这趟还要靠工人一锹一锹填煤的老式燃煤火车上,往京爷家去。
车厢里头热闹得跟全国巡游的马戏团似的。
有人身手敏捷,上车就窜上了行李架,那位置可是战略要地,跟现在高铁的一等座差不多;
有人在行李架上用两根军用水壶的带子打个交叉,下面挂个大竹筐,把孩子往里一搁,就成了个绝佳的摇篮,孩子晃悠晃悠就睡着了,比亲妈摇得还匀实。
更多的人还是跟我一样,老老实实坐着,眼神里头写满了对未知旅途的迷茫,和对前途的担忧。
说实话,我也迷茫。
我许大展,或者说我现在这个身子里的灵魂,本来不该出现在这儿的。
我来自2026年,上一辈子过得不太如意——六亲不得力,早早背井离乡去大城市打拼。
没背景、没人脉,完不成考核被领导PUA,被同事甩锅,买不起房买不起车,活得跟个陀螺似的,转得飞快,却哪儿也没去成。
2026年9月26日夜,我临睡前感慨了一句:“我们无法让高速行驶的列车停下来,或者调头回到从前的生活里寻得藉慰。”
等再睁眼,就穿越了。
而这一天,正好是1965年9月26日。
你说巧不巧?这列车的速度,倒是挺符合我上辈子的节奏的。
不过我的迷茫没持续太久,就被身后这位大哥给打断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他压着我的后脖领子了——他拿两排座椅靠背的横截面当床,躺得那叫一个舒展,问题是翻起身来也不看看底下有没有人。
我寻思您这是坐火车呢还是练摔跤呢?
对面那位大姐又开始吃香蕉了。
她方才已经削了两个苹果、一个鸭梨、一个广柑、外加一个沙瓤的西红柿……我怀疑她是不是把整个水果摊都搬上车了。
车厢里的味道,啧啧,那叫一个丰富。
果皮香、汗酸味、脚臭味儿搅在一起,再混上斜对面飘过来的白酒、烧鸡、大葱的味道,后来有个诗人管这叫“烟火气”。
我估摸着这位诗人要么鼻子不好使,要么就是饿晕了。
刚穿过来那会儿,我是相当满足的。
父母双全,有个妹妹,又是城市户口,还赶上了“大木头”经济的好时候。
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大兴安岭地区的支柱产业就是砍木头,为国家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