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不止衙役,还有镇民闻讯赶来,站在巷口观望,指指点点。有人认出林风,低声惊呼:“是他?牢里逃出来的那个?”“可他救了孩子啊……”“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放的火?”
林风不辩解。
他低头看怀中幼童,小脸脏污,睫毛微颤,似有苏醒迹象。他伸手探其鼻息,尚存,脉搏也逐渐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识海再度传来隐痛。
他闭眼片刻,再睁时,双目已恢复常态,不再泛金纹。玉佩贴在胸口,温热未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源气枯竭,识海受损,若再遇敌手,恐怕连自保都难。
但他不能走。
孩子未醒,火未熄,那道熔岩兽影仍被困于冰墙之内。他必须确认一切安全,才能离开。
他靠着断墙缓缓坐下,将幼童轻轻放在腿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吹来的风沙。右手仍保持着警戒姿态,五指微张,随时准备调动残存逆纹。左手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七个小竹筒,每一个都装着过往参悟的逆纹丝线,此刻却无一可用。
冰墙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不是融化,而是内部应力所致。寒气与热力持续对抗,导致冰层产生结构性疲劳。裂缝如蛛网般缓慢扩散,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墙内火光闪烁,熔岩兽影的身影在裂痕间忽明忽暗。
林风盯着那道影子。
它忽然停下,面向冰墙,头颅微微抬起,仿佛也在注视着他。
一人,一影,隔着十丈冰墙对峙。
没有厮杀,没有咆哮,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冰层龟裂的轻响交织在一起。镇民们屏息围观,无人敢上前。衙役们持戟伫立,也不敢贸然行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幼童在他怀中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皮颤动,似要醒来。林风低头,见其嘴角溢出一丝黑灰痰液,连忙用袖角擦去。孩子的手指微微勾动,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不动。
任由那只小手攥着粗布短打的下摆。
冰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某些区域已出现局部融化的迹象,蒸汽升腾,模糊了视线。但整体结构仍未崩溃。只要冰墙尚存,火势就无法外溢,熔岩兽影也无法脱困。
他不知道这堵墙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正在赶来。
更不知道,为何一只本该肆虐的熔岩兽,会甘愿困守火场,不肯离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丢下这个孩子。
也不能放任那道影子,就此湮灭于烈焰之中。
他抬手,抹去额角汗水,右眉骨上的疤痕因用力而微微发红。指尖触到玉佩,温热依旧。他闭眼,尝试再次沟通识海,哪怕只唤醒一丝逆纹残丝,也好为后续变故做准备。
可识海一片混沌,星图沉寂,毫无回应。
他睁开眼。
冰墙中央,一道主裂缝已贯穿上下,蒸汽喷涌如泉。墙内景象变得清晰——熔岩兽影蹲伏在废墟中央,前爪护着某样东西,周身赤光流转,似在抵抗寒气侵蚀。
林风眯眼。
想看清那是什么。
幼童在他怀中轻轻翻身,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阿爷……别走……”
林风低头。
见孩子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成珠,然后——
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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