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脚步落在山道上,比以往轻了太多。月光斜照,树影横斜,他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浮尘之上,稍一用力便会腾空而起。他已学会收敛力道,将足尖轻轻点地,借着风势滑行,如同夜行的猫科野兽,无声无息地穿行于林间。
村口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气味不对。
风从村落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腐臭味,混杂着焦灰与铁锈的气息。这不是寻常炊烟或柴火燃烧的味道,也不是野兽尸体腐烂的腥臊——这是血肉被高温灼烧后残留的焦味,是骨头在烈火中爆裂后的气息。
他皱眉,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村子本该有犬吠,有孩童嬉闹,哪怕深夜也该有几户人家亮着油灯。可此刻,整个村庄死寂得像一口枯井,连虫鸣都没有。
他贴着山坡边缘靠近,避开主路,在倒塌的篱笆后伏低身形。视线越过断墙,望向村中心。
火光在那里。
不是灶火,也不是灯笼,而是三堆环形排列的篝火,火焰呈暗红色,几乎不跳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燃烧。火堆中央立着一座用碎石垒成的矮台,台上插着一根弯曲如骨的黑色长杖,杖顶嵌着一颗泛着青光的骷髅头。
人影在火光外围移动。
不,不是人。
那些身影穿着熟悉的粗布衣裳,脚上还套着村民常穿的草鞋,可他们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步伐一致得诡异。他们围着祭坛缓慢转圈,双手垂在身侧,头颅微微仰起,眼窝空洞,脸上没有表情。
林风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卖豆腐的张老五,左耳缺了一块,曾被狼咬过。现在那缺口还在,但耳朵已经干瘪发黑,像是被抽干了血肉。
他们不是活人。
是尸傀。
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直到背靠一面残墙。心跳没有加快,但他知道这是危险来临的征兆。他曾见过死人,见过猎物被撕碎,甚至亲手埋过老猎人的遗体,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村子的人,都被炼成了行走的骨头架子,像工具一样被驱使。
他闭眼片刻,强迫自己冷静。
身体的轻盈让他更容易隐藏,也更容易失控。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因震惊而跃起三尺,幸好及时压住脚底涌动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目光锁定祭坛。
那根骨杖旁站着一个身穿黑甲的身影,全身包裹在厚重铠甲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刃,正在地面刻划某种符号。每一次落刀,周围的尸傀就会同步一顿,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动。
林风盯着那双手的动作。
刀锋划过泥土,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像是蛇形缠绕,又似藤蔓绞杀。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念咒。
他的掌心忽然一热。
玉佩贴在胸口的位置开始发烫,不是剧烈的灼烧,而是一种温和却无法忽视的震动,就像它在回应某种外界的力量。
紧接着,双目一紧。
眼前景象骤变。
那名黑甲人背后的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脉络轨迹,自其后颈延伸而下,沿着脊椎一路沉入腰腹。那是一条独立存在的能量回路,与其他源纹截然不同——它不散发源气波动,反而吞噬周围的生命气息,将其转化为驱动尸傀的动力。
【控尸纹】。
三个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识海中,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源纹映心诀”自动推演的结果。这门天赋再次启动,无需他主动催动,只要世间有人施展源纹之力,它就会自行捕捉、解析、还原。
金线在他视野中缓缓流转,清晰可见。它由七段主干构成,每一段连接一处关键节点,最终汇聚于后颈第三节脊椎处的一个漩涡状核心。那里正是施术者控制全局的中枢。
识海深处,银色星图浮现,迅速重组,模拟出破解路径。
要中断此术,必须接触那个核心节点,持续三息以上,引自身逆纹反噬,才能短暂瘫痪其控术能力。一旦成功,所有尸傀将失去指令,在十息内陷入停滞状态。
条件苛刻。
他必须进入对方五步之内,不能被其他敌人察觉,且接触时间不得中断。而施术者身边有三具高阶尸傀护卫,它们体型比普通村民大出一圈,肩胛骨外露如刀锋,行动虽慢,但感知敏锐,随时会发现靠近的目标。
他还未完全掌握新体质的运用方式。刚才在山上能跃十丈、折松如断枝,是因为环境空旷,没有干扰。如今身处废墟之间,房屋倒塌,障碍众多,稍有不慎就会碰倒碎瓦,发出声响。
他不能贸然行动。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轻轻旋开盖子。里面装着炼化的逆纹丝,是他此前与南宫家死士交手后收集的战利品。这些丝线蕴含微弱的逆向源力,可用于干扰低阶源纹运转。
他取出一小撮金粉,指尖捻动,缓缓洒向地面。
粉末落地无声,随风飘散,靠近其中一具巡逻尸傀的脚边。那尸傀走过时,脚步突然一顿,左腿关节发出一声异响,像是卡住了什么。它停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动作迟缓地抬起腿,试图检查。
就是现在。
林风动了。
他贴地滑行,利用倒塌的粮仓遮挡视线,双脚轻点地面,借着屋檐断裂的横梁反弹身形,整个人如燕掠空,悄无声息地穿过两栋废屋之间的缝隙。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右脚在墙壁上一点,借力转向,稳稳落在祠堂前的断墙之后。
距离施术者不足二十丈。
他伏低身体,呼吸放缓,双目微闭,不再去看那道金线,而是让识海中的推演结果沉淀下来。他知道,再睁眼时,就必须出手。
耳边传来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咚。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