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营地中央的火堆已燃至余烬。林风站在原地，双手仍被乌黑兽筋反绑，肩胛处旧伤随着呼吸传来钝痛，像有根铁丝在皮肉下缓缓抽动。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堆将熄未熄的炭火。火焰跳了几下，火星飞溅，其中一粒落在他右手指尖，烫出一点焦痕。
他不动。
火苗继续燃烧，靠近他手掌三寸时突然凝滞，随即熄灭，化作细碎冰屑掉落。周围的火光试图填补空缺，可每当靠近那只手，便如遇寒流，迅速冻结、崩散。亲卫们望了过来，有人放下水囊，有人停下交谈。林风收回手，垂于身侧，火堆恢复跳跃，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名披甲亲卫快步走来，腰间铜牌晃动，声音清脆。他在林风面前站定，朗声道：“擂台设于辰时三刻，试炼士需连胜三场，方可入编。”说完，目光扫过林风被缚的双手，顿了一下，终究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林风抬眼。
视线越过低矮帐篷，落在营地东侧空地上。那里已搭起一座三丈见方的木台，由粗木拼接而成，表面钉有铁条加固，边缘立着四根旗杆，挂着北原军黑色战旗。几名士兵正往台上搬石锁、铁桩，测试承重。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马汗混杂的气息，夹杂一丝昨夜残留的血腥味。
他缓步向前。
守卫欲拦，抬手又止住。秦烈昨夜“不动他”的命令仍在生效，无人敢违。林风走过队列之间，士兵们纷纷侧目。有人握紧刀柄，有人低声议论，但没人出手。他的脚步沉稳，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
登台。
木板略颤，灰尘从缝隙飘落。他站定，背对朝阳，影子拉得笔直，横贯整个擂台。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兽筋，右手拇指勾住绳结，用力一扯。兽筋绷断，两截弹飞，落在台面发出轻响。
赵虎就是这时跃上来的。
他比林风高出半头，肩宽背厚，一身轻甲贴身包裹，胸前铭刻一道虎形纹路，随呼吸微微发亮。手中握着一柄裂山锤，锤头碗口大，通体黝黑，表面浮着三道赤色回环纹路——正是“破甲纹”。他落地时双腿微蹲，锤尖点地，震起一圈尘土。
“新兵王赵虎！”他声如洪钟，面向台下，“今日擂台，不收废物入伍！”
话音落，目光直射林风。
林风未应，也未退。他站在原地，右手指尖微颤，不是因惧，而是体内那股新生寒劲尚未完全归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纹。
赵虎冷笑一声，裂山锤抬起，锤面朝天。“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杀了魔骸，救了孩子，还冻住了狼王——听起来很厉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在这军中，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不是妖术，也不是侥幸。”
林风依旧沉默。
赵虎眼中怒意渐升：“你不配站在这里。”
说罢，裂山锤猛然挥动，带起一阵呼啸风声。锤影横扫而来，直取林风脖颈。这一击未留余地，若被打中，轻则昏厥，重则颈椎断裂。
林风侧身。
动作不算快，却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锤风擦颈而过，吹动他额前碎发。他顺势后撤半步，脚跟抵住擂台边缘，稳住身形。
赵虎一击落空，怒喝更盛：“滚下去！”
第二锤紧随而至，自上而下劈砸，势若千钧。木台承受不住这等冲击，发出“吱呀”呻吟，裂缝自落点向四周蔓延。林风再退，避其正面，绕至侧翼。赵虎旋身追击，锤势连环，三锤叠出，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锤影。
林风始终未出拳。
他只以步法周旋，在锤影间隙穿行，如同游鱼入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卡在节奏节点上，既不狼狈，也不张扬。台下士兵看得真切，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这小子……有点门道。”“不是硬拼，是在找破绽。”
赵虎越打越急。
他本以为对方会仓促应对，或硬接一招以证实力，谁知林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引以为傲的裂山锤讲究一力降十会，最怕对手避而不战。如今攻势连连落空，气势反倒被压了下去。
“躲什么？！”他怒吼，双臂发力，源气灌注锤身。刹那间，锤面赤纹暴涨，三道回环纹路旋转起来，能量汇聚于中部枢纽，发出低沉嗡鸣——“破甲纹”即将激发！
林风就在这一刻动了。
他双目微闪，淡金纹路一闪即逝。识海之中，裂山锤上的“破甲纹”轨迹清晰浮现：三道赤色纹路由锤柄涌向锤首，交汇于中部节点，能量在此处短暂凝聚，随后爆发。此过程仅存刹那，稍纵即逝。
但他看到了。
就在节点未稳、能量将爆未爆的一瞬，林风突进。
他右手成刀，掌缘如刃，切向锤柄连接处——正是“破甲纹”三纹交汇的薄弱环。这一击不求伤人，只求断势。
“啪！”
一声脆响，如同玉器相击。
裂山锤嗡鸣骤歇，赤纹光芒瞬间熄灭。赵虎只觉手中一轻，源气流转戛然而止，整把锤子像是突然变成了死物。他大惊，再催源力，可无论怎么调动，锤面纹路再无反应。
攻势顿滞。
林风顺势一脚踹出，正中赵虎胸口护甲接缝处。这一脚不重，却极准，借力打力，将对方推出擂台。
赵虎落地翻滚，摔在三步之外，尘土飞扬。他撑地欲起，胸口闷痛难当，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跪坐在地，大口喘息。裂山锤落在身旁，锤面黯淡无光，像块废铁。
全场寂静。
士兵们瞪大眼睛，望着擂台上那个清瘦身影。他站得笔直，呼吸平稳，右手指尖仍有寒气缭绕，但已收敛大半。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右眉骨那道三寸疤痕，显得轮廓冷硬。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