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支阴兵队伍仍在前行。
它们穿过洼地边缘,进入峡谷狭道,身影逐渐被浓雾吞没。最后一名持戈士卒走过时,肩甲擦过一棵枯树,树枝应声断裂,落地无声。
直到最后一道影子消失在远方,空气中那股压迫感才缓缓退去。
篝火重新燃旺,颜色恢复橙黄。守夜者喘着粗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有人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不是死亡,而是失踪。他们在混乱中冲出了营地,再无踪迹。
“见鬼了……真是阴兵借道……”
“听说百年前玄冥王朝覆灭时,就有整编制的边军死而不散,奉命巡防边境……”
“咱们惹上麻烦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风依旧靠在岩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眼,让心跳慢慢平复。刚才那一幕虽然短暂,但信息量极大。他现在可以确定:这支阴兵并非无主游魂,而是受特定源纹操控的残军遗部,其行动遵循古老军令,目标明确,纪律严明。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残留的气息,与他在古庙废墟感受到的极为相似——那种混杂着焦土、铁锈和雷火的味道。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玉佩,温度已恢复正常。识海中,“招魂纹”的逆纹残影仍在,虽不完整,但脉络清晰。只要再经历一次类似场景,或许就能补全。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教官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走来,挨个检查试炼者状态。他走到林风附近,停下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不适?”
林风摇头,声音低沉:“没事。”
教官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少年太过平静,与其他惊魂未定的人形成反差,但也没多问,转身离去。
林风没再说话。他重新靠回岩壁,双目闭合,似已入眠。实则脑中反复回放那道“招魂纹”的轨迹,一遍遍拆解节点顺序,校验能量流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秦烈曾说此地凶险,如今看来,远不止于妖兽毒瘴。
夜更深了。
风停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抽泣和梦呓。
林风始终没有挪动位置。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击岩面,每敲三下便停顿片刻——这是他记录事件的习惯方式。刚才发生的一切,已被刻进记忆深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阴兵队伍最前列,除了那杆残旗之外,还有一名披着斗篷的身影走在最前方。那人没有穿铠甲,也不持兵器,走路时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拖着前行。林风当时未能看清其面容,但在对方经过篝火边缘的一瞬,他看到那人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扭曲变形,掌心朝天,上面似乎纹着什么东西。
可惜距离太远,加上火光摇曳,没能辨认清楚。
但他记住了那个姿势。
像是一种召唤,又像是一种献祭。
林风睁开眼,望向阴兵消失的方向。
雾气仍未散尽,山谷深处一片漆黑,仿佛藏着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下一个闯入者。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目。
身体不动,意识却高度警觉。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会太平。这场试炼的目的,恐怕不只是选拔人才那么简单。
手指再次轻敲岩面。
三下。
停顿。
又是三下。
标记完成。
他现在知道了敌人的来历。
下一步,是如何活下去。
岩壁冰冷,贴着后背传来阵阵寒意。他没有起身取暖,也没有更换姿势。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枯树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随即又飞走,消失在浓雾之中。
林风依旧静坐。
双眼闭合。
呼吸平稳。
但在识海深处,那道“招魂纹”的逆纹仍在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尚未引爆的种子,静静等待下一次觉醒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