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外,晨雾渐起。灰白色的潮水漫过枯树根部,与昨夜阴兵来时的雾气如出一辙。他盯着那雾,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雾气流动的方向,并非自然风向,而是围绕营地呈环形缓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缓缓侧过头,眼角余光扫向地下。昨夜他曾感知到地底脉动,与北斗七星呼应。如今这雾的流向,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没动。右手按在岩面,感受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频率很低,间隔均匀,每七步一次,与阴兵脚步节奏一致。他闭上眼,试着将“招魂纹”残影代入其中,却发现能量流向出现偏差——少了主导节点。
难道是因为旗不在阴兵手中?
他猛地睁眼,看向怀中的包裹。
如果这旗真是中枢,那么只要它在此处,就能影响整个区域的源气流动?哪怕无人催动?
他不敢验证。
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守夜者提灯走来,边走边交谈:“……昨夜那些东西不会再来了吧?”
“不清楚,教官说今早要提前出发。”
“可我看那批人里有几个吓破胆了,怕是走不动。”
“少废话,赶紧查完这一片。”
声音越来越近。
林风立刻收敛心神,调整姿势,假装刚从假寐中醒来。他站起身,拍掉身上尘土,顺手将岩缝入口的脚印抹平。两盏灯笼的光晕出现在拐角,他已退至十步之外,正低头系绑腿。
守夜者走近,扫了一眼岩缝:“这边没事。”
另一人道:“昨夜阴兵冲的就是这个方向,多看两眼。”
“看了也没用,人都活着,旗也不见了。”
“旗?哪来的旗?”
“你不知道?最前面那杆破旗,插在焦土里的,今早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谁拿的?”
“管他是谁,别惹祸就行。”
灯笼光移开,脚步声远去。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旗的失踪已被察觉。但他不在乎。真正重要的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旗意味着什么。他们只当是普通战利品,或是废弃军器。而他清楚,这东西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转身,沿着岩壁边缘往回走,步伐平稳,不快不慢。回到营地边缘时,太阳尚未升起,天边泛白。篝火熄了一半,剩下的人陆续起身。他寻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石堆,面朝东方。右手依旧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击石面——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新标记刻下。
他现在知道了三件事:
一、残旗内藏九瓣莲,非军徽,似封印。
二、旗杆渗黑血,气味与玉佩同源。
三、旗离队后,阴兵立即撤退,说明其为关键枢纽。
接下来,他要等日出。等阳光照在布条上,看是否有异象显现。若无,便尝试以逆纹丝试探其共振频率。但他不会轻易动手。这旗太邪,玉佩的变化更是前所未有。他必须谨慎。
他闭上眼,让呼吸回归平稳。
风吹过营地,带来一丝凉意。他听见有人在讨论今日行程,有人说要深入峡谷,有人说要绕行毒瘴区。他没听进去。他的心思还在那幅九瓣莲上。
花瓣逆时针旋转,花心缺失一点。
那一点,到底是什么?
是谁把它挖走了?
又为什么要留下这面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从昨夜刻下“震魂纹”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单纯的试炼者。他是第一个干扰阴兵阵型的人,也是第一个拿到残旗的人。无论幕后之人是谁,都会盯上他。
他睁开眼,望向东方。
天边已有微光。
雾气开始消散。
营地逐渐喧闹起来。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缠着布条的虎口。那里还在微微颤抖。他没去管。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从袖袋取出昨夜刮下的岩粉,放在掌心。微光下,粉末泛出极淡的银灰。他小心地分成两份,一份收好,另一份轻轻洒在身前地面。这是一种试探。若这里的岩层确实与源纹共振有关,那么这些粉末会在阳光照射下产生反应。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靠回石堆。
双眼闭合。
呼吸平稳。
但在识海深处,那道“招魂纹”的逆纹仍在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尚未引爆的种子,静静等待下一次觉醒的时机。
而在他贴身内袋中,包裹严实的残旗静静躺着。
布条上的黑血已干涸。
九瓣莲的图案,在黑暗中无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