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粉落地，毫无反应。
他知道这没用。岩粉只能测源脉，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幻阵无效。但他需要一个标记，提醒自己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些，他在两人前方盘膝坐下，背靠岩石，双目微闭。外人看来，他是在休息。实际上，他已再次催动“源纹映心诀”，将感知扩散至周围十步范围。
空气中的源气流依旧在动。每一缕都带着微弱的精神残留——愤怒、悲伤、恐惧、悔恨。这些情绪本不该存在于此地，除非它们被某种力量刻意留存。
他试着引导一丝逆纹之力，顺着其中一道气流回溯。识海自动推演，浮现出一段残缺轨迹：起点在前方十五步的一株歪脖槐树根部，终点则指向地下三丈深处的某个空腔。路径曲折，中间有三处断裂点，显然是被人故意打乱。
他收回感知，手指轻轻敲击地面——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这是新的标记：**幻阵有眼，逆流可追**。
他没动。也不敢动。现在冲过去，只会惊动布阵之人。他必须等。等一次无人注意的脱队机会，等一次能独自接近那棵槐树的时机。
阳光逐渐升高，营地方向传来呼喝声。有人在点名。林风听见自己的编号被念到，却没有应答。他知道，只要这两名同伴还在这里昏迷，他就不能离开。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着风声、脚步声、远处传来的对话片段。每一个信息都在他脑中归类、储存、比对。他在等一个突破口。
不知过了多久，矮壮的咳嗽了一声，缓缓睁眼。他坐起来，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躺在旁边的高瘦那人，低声问：“我睡着了？”
林风睁开一只眼：“你被打晕了。”
“谁打的？”
“他。”林风指了指高瘦的。
矮壮的皱眉：“他疯了？”
“阵法。”林风说得简单，“你没中，是因为执念不够深。”
矮壮的愣住，随即苦笑：“是啊，我家老娘还好好的，天天骂我懒。”
林风没笑。他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庆幸。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还能听见母亲的责骂。
高瘦的也在这个时候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我娘……我娘是不是出事了？”
林风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刚才攻击了同伴，因为你觉得他要走。”
高瘦的嘴唇发抖：“我梦见……我娘被人杀了。我就在下面看着……和小时候一样……”
林风心头一震。
“小时候？”
“七岁那年，村子被烧，我躲在谷仓底下。我娘把我塞进去，自己出去引人……后来……后来再没回来。”他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觉得，要是那天我肯跟她一起走，她就不会死。”
林风沉默。他知道这种念头有多沉重。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替他死了——这份愧疚能压人一辈子。
“不是你的错。”他说。
高瘦的摇头：“可我忘不掉。”
“那就记住。”林风站起身，“但别让它牵着你走。”
他不再多说。他知道安慰无用。真正能走出阴影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话，而是自己一次次在黑暗中爬起来的力气。
他重新坐下，闭目养神。实则继续以“源纹映心诀”扫描空气中的源气流。那股螺旋仍在，频率未变。他知道，阵法还在运行。只是暂时蛰伏。
他右手虎口残留血痕，左手指节微颤。长时间催动天赋让识海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停。他必须记住这条轨迹，哪怕只是碎片。
风又起了。吹过枯树，发出沙沙声。林风忽然察觉，那声音不对劲。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某种极细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
他睁眼，看向乱葬岗深处。
那棵歪脖槐树的影子，正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