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冲天而起,碎石四溅。紧接着,一枚布满绿锈的青铜铃铛从坑中飞出,表面刻着细密纹路,隐约可见九瓣莲的轮廓。铃舌空悬,却没有发出声音。
它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目标。
然后,如归巢之鸟,直射而来。
林风不动,只将腰间第七个竹筒微微倾斜。铃铛掠过两人之间,穿过阻隔带时激起一圈微弱涟漪,最终“嗖”地一声没入竹筒,无声无息。
岩壁凹地陷入短暂的寂静。
风停了,枯草不再晃动,连远处碎骨滚动的声音也消失了。空气中那股陈血混湿铁的气息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铜锈味。
林风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左臂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一片衣角,简单包扎。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彻底瓦解了幻阵的核心控制力。剩下的残余影响会随着时间自然消散,不会再主动攻击人。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第七竹筒。竹筒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他能感觉到,那枚铃铛安静地躺在其中,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
他没有打开查看。
现在不是时候。
他转向矮壮的,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匕首,脸色发白。“刚……刚才是什么?那铃铛怎么会自己飞?”
林风摇头:“你不需要知道。”
“可你流血了……”
“伤不大。”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臂,确认不影响行动,“你做得很好。”
矮壮的苦笑:“我是真以为你要死了。”
林风没接话。他走到高瘦的身边,蹲下身,探其鼻息。呼吸平稳,脉搏有力。他又检查了额头温度,正常。看来幻境的影响已经解除。
他抬手,在高瘦的肩上轻拍两下。
高瘦的睫毛微颤,缓缓睁眼。视线模糊了几息,才聚焦在林风脸上。“我……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林风说,“现在没事了。”
高瘦的撑着岩壁坐起来,一手扶额,声音虚弱:“我又梦见……我娘被人杀了。就在谷仓外面……我躲在下面,听着她喊我的名字……”
他说着,声音哽住,眼眶发红。
林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不是谎言,也不是巧合。幻阵之所以选中他,正是因为这段记忆足够深刻,足够痛苦。它利用人的执念作为入口,一点点吞噬心智。若非及时破解,这个人迟早会变成另一个阴兵。
“不是你的错。”林风说。
高瘦的摇头:“可我一直觉得……要是那天我肯跟她一起走,她就不会死。”
“那你现在还能回来讲这个故事吗?”林风问。
高瘦的一怔。
“你活下来了。”林风的声音很平,“这就够了。”
高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没再说话。但他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风站起身,望向乱葬岗深处。
阳光已经升得更高,焦土泛着灰白的光。歪脖槐树的影子停在原地,不再移动。那股隐藏在空气中的螺旋感彻底消失,源气流恢复了自然状态。
阵破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枚铃铛不会无缘无故认主,那个操控阴兵旗的人也不会就此罢手。这片乱葬岗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他目前所见的更深。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温热,但不再发烫。玉佩封印的第二重仍未完全解开,逆纹炼化的过程还在继续。他能感觉到,地下某处仍有微弱的脉动,与铃铛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
但现在,他必须先带这两个人离开。
他转身,对矮壮的说:“帮我把他扶起来。”
矮壮的点头,上前搀住高瘦的胳膊。高瘦的身体还有些虚软,但在两人扶持下勉强站稳。
“我们……要回营地了吗?”矮壮的问。
林风看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营地方向会有接应,但此刻贸然回去,反而可能暴露铃铛的存在。秦烈那边虽可信,但李威背后的势力尚未查清,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先等等。”他说,“等他能自己走路再说。”
三人站在岩壁凹地边缘,背对着乱葬岗深处。风吹起林风的衣角,七个小竹筒随动作轻响。其中第七个,多了一份重量。
他抬起手,在树皮上刻下新的标记:**铃归、阵破、人醒、待行**。
四道刻痕整齐排列,与之前的五道并列。
他收手,将匕首插回腰间。
阳光落在他右眉骨的疤痕上,三寸长,旧伤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