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碎土,打在林风脸上,他没有抬手去挡。七个小竹筒在腰间轻响,最末那个沉得异样。瘦高个躺在风卷起碎土,在翻倒的古碑前打了个旋,又落回焦黑的地表。林风站在原地,靴底压着一块断裂的石板边缘,七个小竹筒在腰间轻响。他没动,目光从远处那座半塌的石门收回,落在眼前这截重新出现的残碑上。
它比先前两块更大,断裂成三段,斜插于土中,像被人故意埋在这里。碑面朝天,裂痕纵横,字迹被风沙磨得模糊,但中间一行仍可辨认——“守夜者不得离岗”。
瘦高个停在坡顶,回头看了林风一眼:“又是一块?”
林风没应声,缓步上前。他蹲下身,指尖顺着断裂处滑过。切口平整,非自然崩裂,而是用利器劈开。断面上残留一丝极淡银光,几乎不可见,但他胸前玉佩微微一震,提醒了他什么。
他立刻缩手。
身后四人陆续走下土坡。矮壮的喘着气,矮胖汉子左腿微跛,胡茬男落在最后,抱臂站着,脸色阴沉。五人围着残碑站定,没人说话。风吹过洼地,带起一阵细碎的骨片滚动声。
“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破石头?”矮壮的低声嘟囔。
林风起身,绕到碑后。背面刻着小字,被泥土覆盖大半。他蹲下,用手抹去浮尘,露出几个笔画。片刻后,一行冷峻的小字浮现出来——**违令者诛**。
四个字,力道深陷石中,像是以刀代笔,含怒而刻。
矮胖汉子看清字迹,喉头滚动了一下:“……这是警告?还是命令?”
“谁知道。”矮壮的冷笑,“咱们又不是守夜人。”
林风没接话。他退后两步,测算这块残碑与上一块之间的距离和方位。两碑连线呈斜线,直指东北方那座石门。方向未变。
他取出阴兵旗,再次扫过碑文。
旗角黑血翻涌,腾空凝聚成箭头,依旧指向石门。
“看来没错。”他收旗入怀。
“那还等什么?”瘦高个忽然开口,“往前走就是了。”
林风转头看他。对方语气顺从,眼神却低垂,左手习惯性摩挲右袖口。那一抹香灰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昨夜幻阵边缘的香灰,能承载执念,记录施术者气息波动。谁接触过,谁就可能与操控者有关。
而这个人,主动请缨探路,步伐精准,言语迎合,偏偏袖口沾灰。
太巧了。
林风盯着他两息,没追问。现在揭穿,只会让队伍崩溃。没有证据,只有怀疑。
他转向众人:“接下来,保持队形。前方可能有更多陷阱,别贪快,听我指令。”
众人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
三十步外,洼地中央隆起一片土堆,杂草稀疏,地面龟裂。就在最高处,一块完整的古碑斜立着,高达丈许,顶部断裂,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雷击过多次。
林风停下脚步。
这块碑不同。它不是残片,而是整块被斜插于土中,基座半掩,显然未曾完全倒塌。
他走近,伸手触碰碑体。石质冰冷,带着阴气反噬的刺感。他掌心发麻,迅速收回。
“推不动。”矮壮的试了一下,摇头。
“不是推不动。”林风说,“是没人敢用力。”
他抽出匕首,蹲下身,在碑基缝隙中撬动。碎石落下,露出下方一道浅槽。他手指探入,感受到一丝松动。
“它被人插进来的。”他说,“不是倒下的。”
众人沉默。
林风站起身,看向瘦高个和矮胖汉子:“你左我右,齐力前推。我垫后发力。”
瘦高个迟疑了一瞬:“这么重……”
“你怕累?”林风看着他。
“不……不是。”瘦高个低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林风声音平,“这碑挡路。而且,它背后有字。”
众人一怔。
林风已走到碑侧,双手抵住碑身,腰腿下沉,脚跟碾入土中。他低喝一声:“推!”
瘦高个咬牙上前,与矮胖汉子分站左右,合力施压。胡茬男冷眼旁观,没动。矮壮的犹豫一下,也靠了过去。
五人之中,四人施力。
碑体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风脚下猛然一蹬,全身力量自腰背爆发,灌入双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吼,整个人如弓弦绷紧。
轰——
巨碑缓缓倾斜,基座脱离泥土,终于翻转过来,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尘土。
烟尘散去,碑背朝上。
一行大字赫然浮现——**九王冢镇阴脉,玄冥历三七九年立**。
字体古拙,笔锋凌厉,刻痕极深,像是用命凿出来的。
林风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九王冢。北斗状排列。镇压阴脉。
这与阴兵旗指引的方向一致。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标记,一个坐标,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入口。
他缓缓抬手,假借“试其虚实”之名,掌心贴向碑文刻痕。
一丝阴气自他掌心渗出,缓缓注入字缝。
实则,他已暗启“源纹映心诀”。双目微闪淡金纹路,瞬间捕捉到碑内隐藏的源纹脉络走向。那些刻痕并非单纯文字,而是嵌套着复杂的源纹结构,层层叠叠,如同锁链缠绕。
阴气与碑中文路共鸣。
刹那间,天地源气震荡。
一道半透明星图自碑面升腾而起,九点星光浮空排列,赫然构成北斗之形。星图只显半幅,主星明亮,余星黯淡,似有待激活。
林风强压心头震动,迅速记下星位对应方位。尤其锁定主星所指方向——正是那座半塌石门所在位置。
星图持续三息,随即隐没。
他收回手,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七个小竹筒中的第七个,微微发烫。
“刚才……那是啥?”矮胖汉子瞪大眼。
“星图。”矮壮的喃喃,“北斗……怎么会在碑上?”
“邪门。”胡茬男啐了一口,“这碑有问题。”
林风没说话。他盯着那行铭文,尤其是“玄冥历三七九年立”七个字。这个年号,他曾在古庙残卷上见过一次。那时玉佩发烫,映出一段画面:黑云压城,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大地裂开,无数身影跪拜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