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早年在边陲小镇用匕首刻痕记录事件的习惯手法——短横起笔,斜挑收尾,末端略弯。但这道箭头并非他所留,时间也远早于今夜。
说明有人来过。
而且懂得他的记号语言。
他心头一紧,却没有停下。爬上平台,先检查凹槽。里面空无一物,但内壁有摩擦痕迹,似曾放置某物。他伸手触摸,指尖沾到些许粉末,凑近鼻端轻嗅——无味,但在玉佩感应下,泛起微弱波动。
这是源纹残留物。
他立刻明白:此处曾设有触发机关,已被取走或破坏。而留下箭头者,要么是在警告后来人勿入,要么是在引导另一条路径。
他转身看向河水。
那些人脸状生物已漂至平台下方,静静悬浮,不再前进。它们的脸始终朝上,空洞的眼窝仿佛注视着他。
他蹲下身,再次用匕首挑起一只。
这一次,他将其置于掌心,仔细观察。生物体表无口鼻呼吸迹象,却能长期存活于水中,必有特殊机制。他试着注入一丝源气,通过玉佩反照其内部结构。
淡金纹路映入识海。
刹那间,他看到一幕异象——这生物体内并无脏器,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纹路盘踞其中,形如残符,与“千机锁魂纹”有三分相似,但更为古老,线条粗粝,像是最初版本的雏形。
它不是活物。
是被激活的**源纹载体**。
某种被人刻意培育出来的媒介,用来传递信息、感应环境,甚至……标记路径。
他猛然想起石门上的刻字:“玄冥重甲军在此”。
不是墓碑,也不是封印铭文,而是**坐标标识**。
就像猎人留下记号,告诉同伴“我们曾至此”。而这道箭头,正是基于同一逻辑的回应——有人循着前人痕迹而来,并留下了新的指引。
他低头看向怀中日记残页的位置。
将军与魔骸交易,全军魂魄为祭。
如果这支军队真的曾驻守于此,那么这条暗河,或许就是他们进出陵区的秘密通道。而眼前的机关、纹路、浮游生物,皆是当年布置的防御体系残余。
他不能再等。
翻身下水,继续向上游推进。五丈后,河床抬升,水位骤降,露出一条倾斜向上的石阶。台阶由整块青岩铺就,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曾有人频繁通行。
他踏上台阶,脚步放轻。
身后,那些人脸状生物并未跟来,而是缓缓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石阶尽头连接一条狭窄通道,高不足六尺,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内壁粗糙,无灯无火,但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出。他贴壁前行,匕首横握,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走了约百步,通道略微开阔,两侧岩壁开始出现人工凿痕。他停下脚步,借玉佩扫描四周。
左壁刻着一组数字:七、三、九。
右壁则是一幅简图:一座山形,下方三条横线,中间一条标有箭头。
他盯着那组数字看了许久。
七三九——玄冥历三七九年,正是古碑上提到的年份。
而山形与三线,极可能代表陵区布局:山顶为祭坛,中层为军营,底层为囚牢或密库。箭头指向中层,说明那是关键区域。
他记下图案,继续前进。
通道再次收窄,前方光线增强。他放慢脚步,贴近岩壁,一步步挪近出口。
就在即将踏出通道的瞬间,脚下一沉。
地板松动!
他立即后撤,但已来不及。整块地面塌陷,露出下方黑洞。这次不是自由落体,而是一条滑道,坡度陡峭,内壁光滑,显然是人为设计。
他顺势滑下,双手撑住两侧减缓速度,但仍被惯性推出数丈。落地后滚身卸力,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处另一段通道之中。
这里与之前不同。
墙壁镶嵌着发光水晶,幽蓝光芒均匀洒落,照亮整条走道。地面平整,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石灯,灯芯未燃,但水晶自身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味,像是铁锈混合着陈年香料。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水,右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渗血。他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目光扫过四周。
通道呈直线延伸,不知通向何处。左右皆无岔路,唯有前方二十丈外,立着一尊石像。
那是一名披甲武士,双手拄剑,头盔覆面,铠甲上刻着“玄冥”二字。石像脚下压着一块铜板,上面刻着四个字:
“入者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