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右掌黑雷暴涨,第七重环纹稳固成型,指尖再度指向林风眉心。林风背靠断柱残基,左掌仍贴在玉佩上,识海中地脉图的虚影尚未完全消散,右肩旧伤随呼吸隐隐抽痛。他无法闪避,也无法硬接这一击。电光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紧贴地面,像一道即将断裂的绳索。
就在雷球即将脱手之际,将军动作突变。
他未将掌心雷球掷出,而是猛然俯身,右掌重重拍向地面。轰然一声,黑雷炸入地底,整座祭坛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铜镜残片嗡鸣不止。九具骨骸眼窝中的鬼火骤然拉长,化作缕缕黑烟,顺着裂缝渗入地下。紧接着,祭坛四面八方的岩层接连爆裂,泥土翻涌,无数身影破土而出。
阴兵列阵。
他们身披玄冥制式铠甲,头戴覆面铁盔,腰悬长刀,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划一,踏地之声沉闷如鼓。每一具阴兵胸前都挂着锈迹斑斑的腰牌,编号清晰可辨。林风瞳孔微缩——这些铠甲样式、腰牌序列,竟与昨日在乱葬岗船形骨骸旁所见的白骨兵完全一致。他强压识海震荡,双眼金纹未散,借“源纹映心诀”扫视全场。阴兵体内流转的并非寻常死气,而是一道道细密的“招魂纹”轨迹,其纹路走向与铜镜残片上的黄泉引纹同源,且更为完整。
这是成建制的亡灵军团,非游魂野鬼可比。
阴兵缓缓逼近,刀锋距林风咽喉不足三寸。他未动,右手紧握阴兵旗,左手仍贴玉佩,双膝微曲,随时准备发力后撤。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发群起攻之。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闪过一道画面——第八根人柱底部,那块嵌在裂纹中的青铜碎片。
当时他顺手抠下,藏入袖中。
他没忘。
电光石火间,林风左手迅速探入袖内,摸到那块冰凉的青铜碎片。它不过拇指大小,边缘粗糙,表面刻有“统军令”三字,字迹已被岁月磨蚀大半。他毫不犹豫,将其高举过头,正对阴兵军团。
异变陡生。
前列阴兵脚步骤停,眼窝中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他们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腰牌,又望向林风手中的兵符,动作出现短暂迟滞。片刻后,三名阴兵齐刷刷单膝跪地,长枪顿地,发出沉闷轰响。其余阴兵则陷入混乱,彼此对峙,阵型分裂,部分甚至调转枪尖,指向同类。
林风心头一震。
这兵符确有统属之权,但范围有限,仅能影响少数个体。他迅速收起兵符,防止更多阴兵受控反扑。他侧身滑步,避开剩余站立阴兵的包围圈,目光锁定祭坛最深处的地脉节点位置——那里封印正因将军施法而微微起伏,岩层裂隙中透出暗红光芒,如同大地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必须冲过去。
将军目睹部分阴兵跪拜林风,面具裂缝中黑血狂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他弃雷球不用,双臂张开,欲以“招魂纹”强行夺回控制权。可就在此时,空中悬浮的九道禁军魂魄突然调转方向,齐齐扑向将军本体,化作锁链缠绕其四肢躯干。将军挣扎嘶吼,身躯剧烈扭动,却一时难以挣脱。
林风见状立刻启动冲刺。
足尖蹬地,借断柱残基跃起,掠过跪拜阴兵头顶。他手持阴兵旗护于身前,以防残余阴兵突袭,同时紧盯前方路径,规划最短路线直扑地脉节点。碎石遍布地面,他每一步都踩得精准,避开松动岩块,利用倒塌的人柱残基作为掩体。距离节点仅剩十余步,封印裂隙中的暗红光芒已映亮他的脸庞,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地面忽有异动。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直扑林风胸口。那人身材瘦削,穿着宗门弟子制式的灰袍,脖颈处爬满黑色尸蟞,肢体僵硬如傀儡,双眼灰白无神,嘴角咧开,发出非人嘶鸣。林风认得他——是随行探墓的队友之一,此前在幻阵中失踪,再无音讯。此刻却被尸蟞寄生,沦为傀儡。
林风急刹身形,横旗格挡。
尸蟞傀儡力大无穷,双爪猛击阴兵旗,撞击之力令他右肩旧伤复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脚跟撞上一块碎石,险些跌倒。他稳住重心,迅速调整姿势,阴兵旗横于胸前,警惕盯着对方。
尸蟞傀儡不退反进,双手成爪,再次扑来。
林风侧身闪避,旗杆末端点地借力,翻身绕至其侧后,试图从另一方向突破。可那傀儡反应极快,脖颈竟如蛇般扭转一百八十度,灰白眼球直勾勾盯住他,口中发出低沉嘶吼。林风心头一紧——这已不是单纯的操控,尸蟞似乎已与其神经系统融合,形成新的战斗本能。
他不能再拖。
林风深吸一口气,左掌离玉佩,右手紧握阴兵旗,准备强行突袭。可就在这时,周围地面接连震动,又有两道身影破土而出,同样是失踪的队友,同样被尸蟞寄生,双眼灰白,动作僵硬,齐齐扑来。三人呈品字形围住林风,封死所有突围路线。
林风被迫停在半途,陷入对峙僵局。
他站在祭坛中部,距离地脉节点仅十余步,身后是仍在挣扎的将军与缠斗的魂魄,前方是三具尸蟞傀儡,左右两侧还有未跪拜的阴兵缓缓逼近。他右肩剧痛未消,识海仍存轻微震荡,体力几近枯竭。阴兵旗横于胸前,玉佩紧贴左掌,双眼金纹未散,时刻监视四周动静。
尸蟞傀儡缓缓逼近,脚步沉重,地面留下焦黑脚印。
林风未动,目光扫过三人脖颈处的黑色虫群。尸蟞体长约三寸,通体漆黑,背部有细密纹路,与阴兵旗上的“招魂纹”极为相似。它们似乎通过纹路共鸣操控宿主,而非单纯寄生。若能破坏纹路连接,或可切断控制。
他右手微抬,阴兵旗缓缓移动,指向左侧傀儡脖颈。
那傀儡毫无反应,继续逼近。
林风左手悄然探入腰间竹筒,取出一根逆纹丝。丝线极细,泛着淡金光泽,是他炼化多道逆纹后凝成的本源之力。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丝波动引发群攻。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三具傀儡同时暴露弱点的瞬间。
就在这时,右侧傀儡突然暴起,双爪直取林风面门。
林风横旗格挡,借力后撤半步,同时左手一扬,逆纹丝如蛛丝般射出,缠上右侧傀儡脖颈。尸蟞察觉异样,虫体剧烈扭动,试图脱离。林风催动源气,逆纹丝瞬间收紧,勒入皮肉。傀儡动作一滞,灰白眼球转动,竟露出一丝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