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丧彪。
这是他前世在华强北混迹时,接触过的一条暗线。
正规渠道被封死,唯一能搞到大批量电子元器件的地方,只有走私水客。
蛇口六号码头,是整个华南地区水货的集散地。丧彪手里,每个月至少有十万片从香江倒腾过来的走私液晶屏。
“哥,咱们带这点钱,够拿货吗?”
李大炮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信封,瓮声瓮气地开口。
“这是敲门砖。”
林城把信封扔在仪表盘上。
只要搭上丧彪这条线,用红星厂未来的分销权做筹码,那帮要钱不要命的水客绝对敢把夏普的仓库给搬空。
桑塔纳在南山检查站的栏杆前踩下刹车。
两个穿着绿制服的边防武警走过来。手电筒的强光在车厢里来回扫射。
李大炮手心全是汗。他握着方向盘的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林城按下车窗,顺手从兜里摸出两包没拆封的红塔山,连带着一本行驶证递了出去。
“同志,红星厂的,去蛇口拉点配件。”
年轻的武警接过烟。手电筒的光束往下压了压。
“大半夜的拉什么配件?前面路封了。”
林城眉头一挑。
“封路?这大晚上的,修路呢?”
“不是修路。”
武警把行驶证扔回车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半小时前,几辆挂着粤Z黑牌的进口卡车直接冲进了六号码头。上面打了招呼,今晚任何人不准靠近。你们赶紧掉头回去。”
粤Z黑牌。那是外资企业在特区才有的专属牌照。
林城在心里快速推演。
丧彪是走私水客,平时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现在外资的卡车大摇大摆地开进走私码头,上面还帮忙封路掩护。
这说明对方动用的根本不是商业手段,而是直接碾压的行政资源。
“行,听您的,我们这就掉头。”
林城笑着关上车窗。
桑塔纳在前面的路口打了一盘子,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泥土辅道。
“哥,真回去啊?”
“把车灯关了,走那条废弃的运沙路,直接摸到仓库后面。”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灌进车厢。
桑塔纳在六号码头边缘的一个废弃仓库前猛地刹停。
周围安静得出奇。没有水客卸货的嘈杂声,也没有卡车引擎的轰鸣。
林城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满是机油和积水的泥地上。
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城走过去,一把推开卷帘门。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玻璃碎裂的粉尘味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
几百个印着日文的木制包装箱被暴力砸得粉碎。满地都是碎裂的液晶屏幕玻璃渣,在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几个被打断腿的马仔躺在地上,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只能痛苦地抽搐。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被倒吊在房梁上。他鼻青脸肿,鲜血顺着头发往下滴。
那是这条线上最大的蛇头,丧彪。
丧彪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水。他看着走进来的林城,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林老板......别找了。”
丧彪艰难地喘着气。
“半小时前,有人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把刚靠岸的十万片屏幕全砸了。”
林城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干的?”
“不知道......那帮人不说日语。”
丧彪眼底透着见鬼的恐慌。
“他们领头的,是个抽雪茄的鬼佬。”
话音砸在地上。
林城半张着嘴。周围海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鬼佬。
索尼是纯正的日企,绝不可能派白人来干这种脏活。
有第三方势力下场了。
而且手段比索尼更加极端,直接从物理层面切断了黑市供应链。
林城蹲下身,看着丧彪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个鬼佬长什么样?”
“金发......一米九的个头......穿着灰色的高档西装......”
丧彪疼得直抽冷气。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说中国人的地盘,只能用来倒垃圾,不配造通讯设备。”
林城死死盯着满地的玻璃碎渣。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幻觉里的血腥味。
这盘棋,彻底超出了他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