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轻叹一声，他这师弟太过聪慧，自己心中的事，终究瞒不住：“进来吧。”说罢率先转身，在榻边坐下。
云淳一改往日的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难掩认真：“师兄，这可不公平。我的事你件件清楚，你的事我却一无所知。如今都到了凤天城，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若是师弟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就不好了。”
秦玉眼中掠过一抹落寞，抬手示意云淳坐下，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好，师兄今日便全都告诉你。”
他为云淳斟了一杯茶，指尖微顿，缓缓开口：“我确实是秦家嫡枝唯一的嫡脉，却也是最可怜的嫡公子。”
“今日师父应已与你提及凤天城的六大家族，可你知道吗？三百多年前，凤天城并非六大家族，而是十大家族。”
“彼时，十大家族互相联姻是常事，我的母家，便是如今早已没落的许家，昔日也是十大家族中的一员。许家与秦家素有联姻之约，即便后来许家败落，秦家为保血脉纯净强大，仍需遵守约定。”
“到了我母亲这一代，许家已沦落到不入流的境地。可祖父依旧信守承诺，让父亲迎娶了母亲。”
“外公百般阻拦，怕母亲在秦家受委屈，却不知母亲早已对父亲情根深种，非他不嫁。据说，当年外公怎么也拦不住，最终在祖父的支持下，母亲还是嫁入了秦家。”
“奈何，父亲心中属意的并非母亲。他遵从父命娶了她，却从未给予半分爱护。祖父虽护着母亲，却常年在外游历，母亲在秦家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秦玉停顿片刻，看了云淳一眼，继续道：“母亲成亲十多年，始终无所出。这十几年里，父亲又纳了数名妾室，其中不乏六大家族的嫡女与庶女。自此，母亲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直到祖父游历归来，才发现母亲并非不能生育，而是被人暗中下了毒。为给母亲解毒，祖父这才结识了师父。母亲的毒解了，便有了我。”
“可我的出世，却加速了母亲的离世，成了她最后的时光。”
秦玉的语气里满是悲恸，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此刻，他心中的伤痛，比这夜色还要浓重。
云淳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倾听。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温柔贤淑，对我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五岁那年，我无意间闯入家族禁地，触发了血脉禁制，竟激活了远比族中任何人都要纯净强大的血脉。”
“也是从那时起，从未关注过我的父亲，开始将目光投向我。可这份关注，非但没有带来庇护，反而让害我的人更多、更隐蔽。我与母亲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却终究防不胜防。六岁那年，我中毒了。那毒极为奇特，只要我激发血脉，便会生不如死，最终慢慢衰竭而亡。”
“祖父再次找到师父，师父说，解毒可以，但需血脉至亲为我换血。换血之后，需先将我的血脉封印，若能活到三十岁，便可解印重新激活血脉，只是届时血脉会变成何种模样，无人知晓。”
“父亲怎会为我换血？其他兄弟巴不得我死，更不可能出手。母亲身体本就孱弱，却不顾祖父与外公的劝阻，毅然为我换了血。我活了下来，母亲却永远离开了我。”
说到此处，秦玉眼中水雾弥漫，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云淳默默走上前，递过一方锦帕，一如往常秦玉安慰他时那般。
秦玉接过锦帕，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趣他，只是声音沉沉，满是哀伤：“母亲给了我两次生命，我却连报答她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走了。”
云淳终于明白，为何秦玉说，他欠慕谷主的情，一世都还不清。
“祖父与外公悲痛欲绝。祖父求师父收我为徒，自此，我便一直在神药谷修行。每年，我都会回家看望祖父，却总要面对族中人的冷嘲热讽。后来，祖父为了护我，主动去了天凤书院做太上长老，也极少再回秦家了。”
秦玉眼中噙着泪，缓缓道出这段尘封的过往。
他转头看向云淳，目光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师弟可知，在你出现之前，我每日都如行尸走肉一般。自你来了，我才真正活了过来。”
“这些年，师弟就是我心中的那道光，将我从冰冷与麻木中一步步解脱出来。所以，你与师父，在我心中，远比所谓的亲人还要重要。”
云淳也站起身，走到秦玉身边，望着比自己身高一些的师兄，语气无比坚定：“师兄可知，你在我心中，早已超越了父亲的存在。若是师兄想要秦家，我必帮你夺回；只要是师兄想要的，待我强大起来，无论何物，我都能为你取来。”
秦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释然：“师兄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平安就好。日后，你能救回伯母，师兄能常伴你左右，便已是最大的满足。”
云淳没有接话，反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兄的祖父，怎会是天凤书院的太上长老？”
秦玉缓缓道：“天凤书院，本是当年十大家族与城主府联合创办的，培养出的弟子，大多效力于这些势力。”
“只是如今，十大家族只剩六大家族。而六大家族中，修为最强者，历来便是天凤书院的太上护法与长老。祖父天赋卓绝，是秦家近百年来修为最高之人，他本不喜约束，不愿入天凤书院……”
秦玉顿了顿，又说道：“师弟若是以后在天凤书院遇到麻烦，可以去找我祖父，祖父看在师父和我的面子上，一定会帮你。过两日我陪师弟去天凤书院，也顺便看看我祖父。”
云淳点点头，目光扫了一下门外，笑着说道：“师兄，还是早日给我找一个嫂嫂吧！”
秦玉没有回答云淳的话，只是又道：“凤曦他不是一般人，虽是冷情冷性，却也不喜欢受约束，为人还算公正，你由他推荐最好不过。”
云淳笑着回道：“师兄的好，我永远记着。”
云淳哪里不知道，若是让秦玉的爷爷推荐，未来秦家需要他帮忙，他看在秦玉的面子上也不会推脱。秦玉这是希望他不被约束，他又怎能不理解师兄的用心，又怎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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