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猛地睁开眼。
呛人的香烛味直冲鼻腔。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吵骂声,混着女人压抑的哭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是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刚毅,鬓角染着霜白,正是他去世三天的父亲——国产老牌摩厂雪峰摩托的创始人,张建军。
“爸?”
张雪浑身一震,脑子里像炸开一道惊雷。
他不是死了吗?
前世,他是国内顶尖的机车动力工程师,为了攻克大排量发动机技术,熬了三天三夜,最终过劳猝死在实验室里。
临死前,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守住父亲的厂子,没能造出父亲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国产高性能机车。
当年,父亲的合伙人贾明远卷走公司全部流动资金,偷偷抵押了厂房和生产线,把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甩给了父亲。
银行催债,供应商围堵,工人讨薪。
一辈子要强的父亲,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撒手人寰。
而他,背负着父亲留下的巨额债务,在机车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眼睁睁看着国产机车被外资卡脖子,看着崇洋媚外的言论满天飞,最终也没能完成父亲的遗愿。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双手,看着灵堂里熟悉的场景,看着墙上电子日历上刺眼的日期。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父亲病逝的第三天,雪峰摩托破产拍卖前的第七天!
“张雪!你别给我装死!”
一声暴怒的嘶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个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挤到灵前,为首的是本地最大的钢材供应商王老板,手里攥着一沓对账单,唾沫星子横飞:
“你爸欠我们800万货款!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人走了账不能烂!今天不还钱,我们就把你爸的灵堂拆了!”
“就是!雪峰摩托都要破产了,我们的血汗钱不能打水漂!”
吵骂声此起彼伏。
灵堂里的亲戚吓得缩在一边,没人敢出头。
张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太清楚眼前的局面了。
贾明远卷走了公司账上仅剩的1200万流动资金,还以公司的名义偷偷借了高利贷,抵押了厂房和生产线。
现在的雪峰摩托,就是个空壳子。
账上一分钱没有,外面欠着银行1200万逾期贷款,欠着供应商800万货款,欠着全厂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7天后,银行就要强制拍卖厂房和生产线,抵偿逾期贷款。
一旦拍卖完成,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男人挤了进来,脸色冰冷。
为首的是银行客户经理刘斌,他扫了一眼灵堂,直接把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递到了张雪面前,语气没有半分情面:
“张雪,这是司法拍卖通知书。”
“雪峰摩托的1200万贷款已经逾期超90天,我们已经走完了所有流程。”
“7天后,厂房、土地和生产线,将强制司法拍卖,优先清偿我行债务。”
“你提前做好准备,配合我们的工作。”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灵堂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