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彻底推开，扬起一阵尘土。
张雪迈步走进厂区。
水泥路的裂缝里长满了杂草，路边的宣传牌东倒西歪，曾经车水马龙的厂区，如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只有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无力的呜咽。
张雪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真的人去楼空了？
就在这时，总装车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抹布摩擦金属的声响。
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张雪脚步一顿，立刻转身朝着总装车间走去。
车间的大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没有预想中的空荡破败。
十几台蒙着厚厚灰尘的机床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雪峰工装的老工人，正拿着抹布，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着机床上的灰尘。
为首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
背微微驼着，手上布满了老茧和油污，正是雪峰摩托的生产厂长，他父亲张建军的拜把子兄弟——周建民。
而在他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上还带着青涩，却满眼疲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油壶，给机床的导轨一点点上防锈油。
是林浩。
他的发小，国内顶尖理工大学的机械专业硕士，是父亲生前一眼看中，力排众议招进厂里，一手提拔起来的技术部核心骨干。
这群人，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拿到一分钱工资了。
贾明远卷钱跑路的消息传开后，厂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连几个副厂长都卷走了办公室里仅剩的办公电脑。
所有人都劝周建民和林浩赶紧走，别守着这个注定要破产的烂摊子。
可他们没走。
带着几个跟了张建军一辈子的老工人，守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守着这些老机床，守着张建军一辈子的心血。
“周叔，浩子。”
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响在车间里。
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猛地回头。
看到张雪的瞬间，周建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粗糙的手攥住张雪的胳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雪，你怎么来了？你爸的灵堂……”
“有亲戚照看着。”张雪深吸一口气，“我来看看厂子。”
“厂子……”
周建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松开手，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绝望和无力。
“小雪，听周叔一句劝。”
“别扛了，也别管这个烂摊子了。”
“银行的人昨天刚过来清点完资产，7天后就拍卖，贾明远把家底全掏空了，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外面还欠着几千万的债。”
“你爸一辈子要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周叔心里难受。可你还年轻，没必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背这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旁边的林浩也走了过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
“张雪，周叔说的对。”
“当年张叔砸了几千万研发的250cc发动机项目，核心图纸被贾明远扣下，关键数据也被他删了，我们技术部熬了半年，都没能补全。”
“没技术，没资金，没人手，这局，翻不了。”
几个老工人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全是心疼和无奈。
“小雪，我们知道你想保住你爸的心血，可真的没办法了啊。”
“贾明远那个天杀的，把什么都卷走了，我们连买原材料的钱都没有。”
“别硬撑了，孩子。”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必输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