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老母亲至穆柯寨,一眼便断定穆桂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当场收为亲传弟子,传授梨花枪法与内功心法。
小桂英心中憋着一股护寨安民的狠劲,白日练枪,夜晚打坐,进步快得吓人,如同山涧春笋,一夜便拔节数尺,拦都拦不住。
短短三个月过去。
穆柯寨演武场上,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个年仅七岁的女童。
原先能与她勉强平手的寨中精锐,如今三个壮汉合力围攻,连她衣角都碰不到。一杆木枪在她手中舞得银光闪烁,梨花枪法施展出来,枪风扫过,满地木屑纷飞,就连穆羽看了都暗自心惊——自己苦练半生的枪法,竟被这丫头三个月就吃透了精髓。
兵法谋略上,桂英更是一点就透。穆羽拿兵书考她布阵御敌,她不仅对答如流,还能对着寨防图指出数处隐秘漏洞,连黎山老母都频频点头,暗叹此女天生便是将帅之才。
这日黄昏,黎山老母却忽然将穆羽夫妇唤至院中,神情少有的凝重。
“寨主、夫人,桂英天资绝世,心性更是上佳。只是穆柯寨人多事杂,操练巡寨琐事不断,终究难以静心。我这身本事,非短时可成,若想学全,必须寻一处清净之地,摒除杂念,潜心苦修。”
穆羽心中一沉,已然明白其意,连忙拱手:“仙长之意是……”
“我在太行深山有一处紫云洞,乃是百年清修洞府。”黎山老母淡淡道,“洞内藏有历代传承的武学秘籍、兵书阵图,更有适配的神兵利器。山中无俗事打扰,最适合打熬根基。我欲带桂英入山,专心授艺,少则三五年,多则八九年,待艺成之日,再送她归寨。”
话音落下,院中瞬间死寂。
穆羽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桂英一生难求的大机缘,跟着黎山老母在仙洞学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可一想到女儿才七岁,就要离开爹娘,深入荒无人烟的深山数年之久,心口便像被针扎一样剧痛。
一旁的刘金定眼圈瞬间通红,死死攥着手帕,指节发白,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女儿是她心头肉,从小到大片刻未离,夜里蹬被都要起身照看三四回。可她也明白,不能因一己私爱,耽误女儿一生。那句“舍不得”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黎山老母轻叹一声:“我知你们不舍。但此女生来便不是困守一寨之人,她心怀天下,将来必上战场、定乾坤,护万民平安。无一身通天本领,如何担此大任?今日别离,正是为了来日展翅九霄。”
“仙长说得是!”
穆羽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把脸,压下喉中哽咽,拱手道:“是我们夫妇格局小了。桂英能得仙长倾心栽培,是她天大的福气。但凭仙长安排!”
当夜,桂英房中烛火亮了一整夜。
刘金定坐在炕边,一针一线为女儿缝贴身小褂,针脚密得不透风。缝着缝着,泪水便滴在布上,她慌忙拭去,生怕被女儿看见。
包袱里塞得满满当当:四季衣裳、软底布鞋、肉干炒面、金疮药、防虫草……她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包袱。又将一枚求来的平安符,密密缝在桂英衣襟内侧,贴紧心口,口中喃喃祈福。
桂英坐在一旁,小手紧紧抓着娘亲衣角,眼眶早已通红。
她下午便得知要随师父入山学艺,起初满心欢喜,可看见娘亲偷偷抹泪,看见爹爹伫立院外,望着深山方向久久不动,那点欢喜瞬间被不舍填满。
她才七岁,从未离开过爹娘,从未离开穆柯寨。
一想到要去看不见亲人、听不到人声的深山数年,鼻子便酸得难受。
“娘,我不想走了,我舍不得你和爹爹。”桂英扑进刘金定怀里,哭声哽咽。
刘金定抱着女儿柔软的身子,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下,却仍硬起心肠道:“傻话!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你忘了自己发过的誓?要学成本领杀辽兵、护百姓、守穆柯寨!不跟着师父苦修,如何实现诺言?”
“我记得……可我就是舍不得你们……”
“娘也舍不得你。”刘金定轻抚女儿头顶,声音颤抖,“可娘更想你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护更多像娘一样的百姓。入山之后,听师父的话,不许任性,不许偷懒,好好吃饭,好好练功,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桂英含泪狠狠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穆柯寨寨门早已聚满众人。
黎山老母一身素袍,手持拂尘,静立一旁。
桂英身着青色劲装,背着小包袱,站在爹娘面前。
她先对着黎山老母“噗通”跪倒,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声声清脆。
“师父在上,弟子穆桂英,今日正式拜师!此去深山,必摒除杂念,一心学艺,勤修武艺,苦读兵书,绝不偷懒,绝不退缩,绝不辜负师父教诲!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尚带孩童稚嫩,却字字铿锵,气势凛然。
黎山老母含笑扶起:“好孩子,师父必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紧接着,桂英转身,又对着穆羽与刘金定跪倒,连磕六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
“爹爹,娘亲,女儿不孝,此去深山,不能膝前尽孝。女儿定勤学苦练,早日归来,孝敬二老,守卫穆柯寨,护天下百姓,绝不辜负爹娘养育之恩!”
穆羽连忙扶起女儿,背过身猛擦眼角,解下腰间那柄年轻时杀敌所用的精钢匕首,塞进桂英手中。匕首锋利趁手,柄上缠布,正好适合她握持。
“这匕首你带在身上防身。”穆羽声音沙哑,“入山万事听师父的。若是受了委屈、想念爹娘,就吹这个铜哨。”他又将一枚小铜哨挂在桂英颈间,“哨声可传十里,寨中弟兄听见,便会接应你。记住,穆柯寨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娘,永远等你回来。”
刘金定上前,将一块油布包裹的糖糕塞进她手里,细细整理好她的衣领,束起碎发。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别让娘惦记。”
桂英攥着糖糕,感受着爹娘的温度,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她狠狠一抹眼泪,咬牙转身:“师父,我们走!”
黎山老母点头,拂尘一摆,带着桂英向太行深处行去。
桂英脚步沉稳,一步未停,始终没有回头。
她怕一看见爹娘身影,就再也迈不动腿。只有她自己知道,握匕首的小手早已掐出深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