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晨雾,总是来得又轻又浓,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紫云洞的青石崖,也裹着崖前空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穆桂英手持梨花枪,身姿如松,枪尖斜指地面,晨露顺着枪杆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丝毫未动她半分身形。
“喝!”一声轻喝,清脆却有力,穿透晨雾,回荡在山谷之间。穆桂英手腕翻转,梨花枪如灵蛇出洞,瞬间抖出三道残影,枪尖只抖三寸,力道凝而不散,精准挑飞身前半尺处的三枚石子,石子应声落地,颗颗都被枪尖戳出细小的孔洞,却未碎半分。
收枪、贴腰、立定,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她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沾在额前的碎发上,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历经苦修的沉稳。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扎半个时辰桩就浑身发抖的稚女,三年时光,寒来暑往,她的武艺,早已大成。
黎山老母靠在洞边的老松树下,拂尘轻摆,目光落在穆桂英身上,眼中满是欣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三年,她看着桂英从懵懂孩童,蜕变成如今这般身手不凡、心性坚韧的少女,心中的期许,也愈发浓厚。
“师父。”穆桂英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谦逊,没有半分恃技傲物的浮躁。哪怕如今她的梨花枪已练至出神入化,踏云步能在峭壁间自由穿梭,飞刀箭术更是百步穿杨、例不虚发,在师父面前,她依旧是那个恭恭敬敬、勤学好问的弟子。
黎山老母轻轻点头,拂尘一扬,指了指身旁的青石凳:“坐吧。这三年,你吃得苦,师父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的枪法、轻功、飞刀、箭术,早已远超寻常武师,就算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未必能在你手下走过十招,算得上是武艺大成了。”
穆桂英依言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梨木枪杆,枪杆上早已布满了她的指痕和厚厚的茧子,那是三年来,日复一日练枪留下的印记。听到师父的赞许,她没有丝毫骄傲,只是轻轻摇头:“弟子还差得远。师父的本领,弟子只学到了皮毛,往后,还要继续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
“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黎山老母笑着摇头,语气柔和,“习武之道,无止境,但你如今的本事,早已足够护己、护人,也不辜负你当年上山学艺的初心了。”
提及初心,穆桂英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指尖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紧紧攥住了枪杆。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怀着满腔悲愤和执念,独自上山,求师父教她武艺,只为将来能斩杀辽兵,保护爹娘,守护穆柯寨的百姓。这三年,她一门心思扑在习武上,不敢有片刻停歇,可越是武艺大成,心中的思念,就越是浓烈。
夜里,她常常坐在洞外的青石上,对着月亮发呆,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爹娘的模样——爹的严厉,娘的温柔,还有穆柯寨百姓们淳朴的笑容。她想起下山前,娘偷偷塞给她的平安符,想起爹拍着她的肩膀,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想起寨里的小伙伴们,围着她,喊她“桂英姐姐”。
如今,三年过去,不知道爹娘身体好不好,不知道穆柯寨有没有再被辽兵侵扰,不知道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安稳不安稳。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日夜撕扯着她,让她辗转难眠。
黎山老母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看着她眼底的思念与落寞,老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桂英,你是不是想家了?”
一句话,戳中了穆桂英的心事。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枪杆上。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师父,弟子想爹娘,想穆柯寨的百姓。弟子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辽兵欺负……”
这三年,她把所有的思念,都压在了心底,化作了苦修的动力。她以为,只要自己武艺足够高强,就能早日下山,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可如今,武艺大成,那份压抑已久的思念,却再也无法控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黎山老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却也带着一丝了然:“傻孩子,想家,就不是罪过。你上山三年,日夜苦修,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这份韧劲,师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你武艺大成,也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了。”
穆桂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泪水还挂在脸上,却瞬间露出了笑容,声音急切:“师父,您……您允准弟子下山了?”
“嗯。”黎山老母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习武,本就是为了守护爹娘,守护穆柯寨的百姓。如今你本领已成,留在山中,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下山去吧,回到你爹娘身边,守护好穆柯寨,守护好那些无辜的百姓。”
得到师父的允准,穆桂英激动得浑身发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起身对着黎山老母“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三年来的悉心栽培!弟子永世不忘师父的教诲,定不辜负师父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