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拜别师父归山寨,一路见闻忧苍生(1)
黎山之巅,云海翻涌,山风卷着松涛,如同万千战马低鸣。
穆桂英身着素白劲装,手中紧握那柄寒铁梨木枪,对着身前仙姿卓绝的黎山老母,恭恭敬敬地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贴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她的声音清亮又坚定,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只剩沉甸甸的承诺:“师父传艺之恩,弟子永世不忘。此番下山,弟子定不负师父教诲,护百姓周全,守家国安宁,绝不让辽贼铁蹄踏碎我大宋河山!”
黎山老母微微颔首,素手轻抬,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却已身姿挺拔、眼神如炬的弟子,她眼中满是欣慰,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许:“桂英,你枪法已臻化境,天下奇阵了然于胸,一身本事已不输当世任何名将。可你要记住,武学的极致,从来不是杀伐,而是守护。心有苍生,枪才有魂。”
说着,黎山老母将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罗盘递到她手中:“此乃八门定星盘,可辨阵法虚实,定生门死位,你带在身上,日后破阵对敌,自有妙用。下山去吧,你爹娘和穆柯寨的百姓,还在等你。”
穆桂英双手接过罗盘,贴身收好,再次躬身一拜。再抬头时,黎山老母的身影已化作一缕清烟,融入了翻涌的云海之中,只余一句余音在山间回荡:“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山风拂动她的衣袍,穆桂英握紧了手中的梨花枪,枪杆上的梨木纹理被三年苦修摩挲得温润光滑。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脚下踏云步骤然催动,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白隼,顺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踏云步被她运转到了极致,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两侧的青松怪石飞速倒退。她归心似箭,半个月前接到穆柯寨传信,得知辽兵大举来犯,她才辞别爹娘赶回黎山,跟着师父闭关深造破阵之法。如今艺已成,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穆柯寨,守在爹娘身边,护着寨里的父老乡亲。
可越往山下走,越靠近宋辽边境,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松香,就渐渐被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取代。
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田地,此刻早已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田埂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骸骨,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插在地里,院墙被马蹄踏得粉碎,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到,只有寒风吹过破洞的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哭诉。
穆桂英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握着梨花枪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她在穆柯寨里,只知道辽兵残暴,时常来边境劫掠,可她从未想过,辽兵的铁蹄之下,竟是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穆柯寨有高大寨墙守护,有青壮兵丁抵御,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能靠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踉跄的脚步声。
穆桂英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流民正扶老携幼,踉踉跄跄地朝着南边走来。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满是冻疮和溃烂的伤口,有的孩子光着脚,脚底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爹娘怀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脚步踉跄,走着走着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孩童冰冷的脸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孙儿啊……我的孙儿啊……就为了半块糠饼,你就这么没了……辽狗杀了我儿子儿媳,现在连你也不放过……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哭声凄厉,听得人肝肠寸断。周围的流民们也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红了眼眶,却连安慰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眼里,没有半分希望,只剩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穆桂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得发疼,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上前,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师父给她备下的干粮和伤药,蹲下身,递到了老妇人面前。
“老人家,您先吃点东西。”她的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这个悲痛欲绝的老人,“这些伤药,给大家处理一下伤口吧。”
老妇人愣了愣,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眉目英气、眼神温柔的少女,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干粮,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连忙跪倒在地就要给她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穆桂英连忙扶住她,心里的酸涩更甚。不过是几块干粮,几瓶伤药,在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眼里,竟已是救命的大恩。
她看着周围的流民,沉声问道:“各位乡亲,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辽兵又来犯了吗?”
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汉子,闻言狠狠攥紧了仅剩的拳头,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姑娘,你是不知道!三天前,一队辽兵冲进了我们李家村,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房子全给烧了!年轻的姑娘媳妇被他们抢走,男人全被砍了头,我们十几个侥幸逃出来的,一路往南跑,身后还有辽兵在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