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细看。
纸角内侧，藏着极小的朱砂暗点，不点不红，遇正统签力才会显色。那是异乡邪宗的落契标记，但凡沾过这驿站地气、踏过驿内石板的人，命格都会被纸影悄悄记上一笔，日积月累，暗中扣运、折福、耗寿。
“害人不见血，收运不留痕。”苏九爷眉头沉下，“比暗签更阴毒。暗签好歹有迹可循，这纸影暗契，藏在风沙里，埋在碎纸中，普通人被害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缘由。”
正说着，驿内无风，墙角那堆碎纸忽然轻轻动了。
一张张残纸从沙里浮起，飘飘荡荡，聚在半空，渐渐叠成一道淡淡的人影。人影轻薄，全是纸页叠合而成，无面无目，周身绕着细碎的沙影，静静立在驿廊深处，无声盯着我们。
是守驿的纸影阴魂，是暗契养出来的护驿煞。
“想来拦路。”我掌心祖签金光微亮。
纸影人不动手，不扑杀，只缓缓抬手，一张白纸轻飘飘朝我们递来。纸面空白，可落在眼底，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勾引之意——想让我们落笔、留字、沾契，一旦心软落笔，命格当场就会被异乡暗纸锁死。
“故意诱我们留痕。”苏九爷抬手捏出一道镇邪符，悬在半空，“他们知道我们断过暗签，怕我们拆了这座驿底的根基，先拿纸契试探，想悄无声息把我们也纳入契中。”
我望着那道轻飘飘的纸影人影，心底已然清明：
西境古道，荒驿藏契；
一纸锁运，万客落痕；
这只是第一处异乡别宗的明面据点，往后往西，旧城、残碑、沙下暗窟，只会藏着更多更狠的阴契门道。
祖签在手，能辨暗签，也能破纸影；
可对方藏得更深，路子更隐，布局更耐心。
我缓步上前一步，金光从掌心漫出，轻轻覆上那道纸影：“你们借荒驿养契，吞路人运势，藏太古阴约，害人间无名无姓的众生。今日既然撞见，这驿底的纸影根基，便留不得了。”
纸影人周身碎纸骤然翻飞，黄沙狂卷驿内，所有碎折纸符齐齐发亮，想要拼死护住驿站暗契。
一场不同于暗签杀局的、全新的纸影暗契斗法，在这座落沙荒驿，悄然拉开序幕。
前路西漠漫漫，异乡邪踪，才刚刚露出第一缕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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