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丁字号马厩深处，腐臭味浓稠得化不开。
林墨握着粗糙的竹扫帚，扫帚柄上开裂的竹刺扎进掌心厚厚的老茧里。他弯下腰，将一堆混杂着腥臭脓血的马粪铲进木桶。胃里一阵酸水向上翻涌，顶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里是天庭。三界众生挤破脑袋都想飞升的仙界。
这里没有仙气缭绕，没有琼楼玉宇。只有御马监最底层、最肮脏的丁字号马厩。常年不见天日，潮湿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黑色的毒蕈。
林墨直起腰，酸痛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颈。他穿越到这具身体已经三天。原主是个毫无背景的散仙，耗尽几代人积累的资源，塞尽了好处，才谋得这个弼马温手下最末等的杂役差事。
在天庭，阶级比玄铁还要坚硬的地方。底层的杂役连那些血统高贵的仙兽都不如。仙兽生病，杂役顶罪；仙兽掉膘，杂役抽鞭，虽然是天庭，但是却也吃人
“林墨，滚出来。”
尖锐的公鸭嗓穿透马厩的阴暗。
林墨放下木桶，提起挂在木栏上的破布擦了擦手，迈开腿走向马厩外。靴子踩在泥泞的干草上，带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光线刺眼。三个穿着云纹锦袍的男人站在外面。领头的是丁字号马厩的管事，王天霸。
王天霸生得肥头大耳，手里盘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胆，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他身边跟着两个瘦猴般的跟班，手里各自牵着一条手腕粗的精钢锁链。
锁链的尽头，拴着一匹马。
林墨目光扫过那匹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一匹黑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毛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红肉。马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皮肉翻卷，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黑马四肢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滴落在石板上。
“王管事。”林墨微微低头，语气平静。
王天霸盘弄着手中的玉胆，两枚玉胆撞击出一声脆响。“这匹马，交给你丁字号第三栏照料。”
林墨看着那匹随时会咽气的黑马，没出声。
就在这时，王天霸一旁的跟班上前了一步，手指都快戳到林墨鼻尖上。“哑巴了？管事大人给你安排差事，还不谢恩？”
“这马活不过今晚。”林墨抬起眼皮，视线越过跟班的手指，落在王天霸脸上。
王天霸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活不过今晚，那是你照料不周。御马监的规矩你懂。天庭御马照顾不周，轻则抽筋剥皮，重则打入斩妖台，形神俱灭。”
林墨知道，这根本不是安排差事。这是要他死。
天庭的每一匹凡马都有登记在册。死一匹，必须有人担责。王天霸显然是想用这匹将死的废马，用他个替死鬼把账平了。
林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怎么，你不接？”王天霸跨前一步，人仙境初期的威压释放出来。
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林墨顿时感觉肩膀上压下两块巨石，膝盖骨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咬紧牙关，小腿肌肉绷紧，硬是撑着没有跪下去。
“接。”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天霸也散去了周身令人窒息的威压，脸上也堆起一抹虚伪的满意，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脸颊。只是这手掌落下的力道极大，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羞辱。
林墨的左脸瞬间浮现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这才是懂事的样子，”王天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噙着冷笑，“既然接了这差事，就得把马伺候好了，别到时候人死马亡，让本天官难做……”王天霸没有说下去，只是转头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跟班松开锁链，将黑马粗暴地推向林墨。黑马站立不稳，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向林墨。
林墨艰难的伸出双手，抵住黑马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马厩的木柱上。木柱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扑簌簌掉下大片灰尘。
另一边的王天霸也带着人扬长而去。只剩刺耳的嘲笑声在过道里回荡。
林墨靠在木柱上，喘了两口粗气。胸口隐隐作痛。他推开压在身上的黑马，将它牵进丁字号第三栏。
黑马刚进栅栏，前腿一软，轰然倒在满是干草的地上。它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死气沉沉。
林墨蹲在黑马旁边，伸手探向它背上那道焦黑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没有预想中的温热，只有刺骨的冰寒。一股极其隐蔽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钻进林墨的经脉，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血管里游走。
林墨迅速抽回手。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竟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变异血脉，符合绑定条件。】
【御马成圣签到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
林墨瞳孔微缩，呼吸停滞了半秒。他没有四下张望，只是保持着蹲姿，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黑马。
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目标：残破的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