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神州六沟县地界,杨家围场的山坳里,那座院落今夜缀满了红灯。
洞房内红烛高烧,光影摇动。
杨怀与新娘并肩坐在榻边,他望着眼前一身嫁衣的女子,心底涌起一阵恍惚的欢喜,仿佛前世今生所有圆满的梦,都在这一刻凝成了真形。
她生得极白,眉眼如画,虽是落魄书香门第出身,却自有一段村野少女难及的温婉气度。
那双眸子清亮流转,好似含着未说尽的话。
能娶得这般女子为妻,哪怕只是“权宜”
之计,杨怀也觉得此生不算虚度。
静默中,新娘忽然轻声开口:“杨郎,我自幼体质异于常人,气弱血虚,恐怕数年之内……都无法为你生养子嗣。
这般情形,难免惹人闲话。”
杨怀抬起眼,眸中最后一丝朦胧的醉意也散尽了。
他温和一笑,声音平稳:“娘子不必挂怀。
能与你携手共度百年,已是杨某之幸。
至于子嗣缘法,自有天时命数,何必急于一时。”
新娘眸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话她并非头一回听他说,可此刻亲耳再闻,心头仍是一暖。
在这宗族礼法大过天的世道里,杨怀能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以如此诚心相待,实在珍贵得教人意外。
她心底某些坚硬的念头,悄然松动了几分。
“瞧着木讷,倒是个实心人……”
她暗自一叹。
约莫一刻钟后,杨怀已昏沉睡去。
新娘独自立在床前,纤指微抬,一缕无形彩光自她指尖流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杨怀眉心。
片刻,她轻轻蹙眉,低低叹了口气。
“睡吧。”
她身上漾开一层朦胧光晕,如轻纱般覆向榻上之人。
杨怀在梦中微微一动,眉宇舒展,仿佛坠入了极美的幻境。
新娘这才合衣在他身侧躺下,侧过脸,目光柔和地落在他睡颜上。
半晌,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温柔,转而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色澄澈,夜静山深,这一刻仿佛能绵延到永远。
窗外不知何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低鸣,似龙吟,又似风啸。
门外驴棚里忽然传来一阵躁动的哼叫,那声音里压着没来由的火气。
可没叫几声,就挨了骂和几下抽打,转眼安静了,只剩个少年压着嗓子埋怨,怪这头陪嫁的驴搅了兄长洞房的好时辰。
新娘子在屋里听见,嘴角轻轻一扬。
杨怀陷进了一场噩梦里。
他又回到刚醒觉前世记忆的那天——成了小木匠的儿子,一睁眼满是烂泥与牲口粪的腥气,闷热裹着潮湿,连碗干净水都难找。
一场大水刚过去,全家勉强活下来,夜夜空着肚子睡去。
后来父亲总算在个乡绅家里寻到活计。
若不是他脑海深处浮出一面青蒙蒙的古镜,他这一生大概也就和祖辈一样,刨木度日。
可这镜子改了他的命。
不仅让他的手艺传遍乡里,更让他有机会娶到身边这位如花似玉的新娘。
此刻,那青铜镜正在他识海里明光流转。
几行字迹悄然浮现:
【姓名:杨怀】
【年岁:十五】
【主业:无】
【主命格:匠心天成(白)】
(血脉里传下的灵巧,使你天生是木中知己。
你有望在此道上走得很远,甚或成为一方匠宗(5/20)(可提升))
【临时辅命格:天人临世(红)】
(命运垂顾的一缕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