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梨这家伙,真是朽木不可雕——长生大道不要,偏念着儿女情长?
抬眼望去,道观中大多道童已在一年内学会了三枚左右,天赋出众者甚至已近五枚。
唯独青梨,至今只悟透了一枚半。
除了最初那枚木行纹,就只勉强辨出半个水纹——仅是五行之水的浅层理解。
不过,如今有他在,进度应当会快上许多。
殿上那位老道师讲解了半个时辰后,便拂袖离去,显然也无暇多顾底下这群小道童。
道童们陆续散去。
有人临走前凑近杨怀,是个瘦小的少年,瞧着不过十来岁年纪,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却亮得机灵。
“青梨,百兽洞去不去?”
百兽洞是观中豢养灵兽之地,里头不乏稀罕异种,有些还是上古留下的血脉。
不过这些珍兽多半逃不过被宰杀炼丹、或是端上宴席的命运。
小道童们常往那儿钻,盼着捡些残羹剩血——哪怕几滴兽血,对修行也大有裨益。
见杨怀不答,那少年又压低声音道:“听说白鹤上真新擒了只纯血龙龟!背甲上生着天然道纹,好多人赶去瞧呢,说不定能悟出点什么……”
他话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杨怀却摇头:“不去了。
我回屋再琢磨新得的原初纹。”
纯血龙龟何等威压,岂是他们这般微末道童能近观的?就算挤进去,也不过听个动静罢了。
那叫白简的少年一愣,盯着杨怀看了又看。
怪了,从前青梨最爱凑热闹,比他还耐不住静修,今日怎转了性子?莫不是被什么附了身?
**“劝你也别去,”
杨怀淡淡丢下一句,“那地方的好处,轮不到你我。”
说罢转身便走。
白简挠挠头,嘴里嘀咕几句,还是往另一头去了,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屋内,杨怀盘膝而坐。
地上摊着二十二幅原初纹图。
他的目光凝在第三幅上——那纹路似山似壤,千形万态皆归于“土”
。
这枚原初纹毫无循序渐进之意,直截了当将土之真意粗暴铺开,繁复晦涩。
寻常道童纵有天资,若心志不坚、性情浮躁,只怕一眼便要头晕目眩。
杨怀忽然有些明白从前的青梨为何进境艰难了。
道观这般填鸭传法,实在笨拙,多少灵秀之材反被磨成庸碌。
日影西斜,暮色渐沉。
待到黄昏尽染窗棂,杨怀终于将第三枚土字纹解透。
许是心性比青梨沉稳,又或是魂魄更强几分,他并未觉得多难,反倒渐渐摸出门道:先悟其意,再感其神,后观其形。
土之厚重、承载、蕴化——心念沉入,那纹路便自然在识海中清晰浮现。
识海深处,青梨的残念怔怔望着这一切,几乎忘了呼吸。
土黄色的符箓在他眼前逐渐凝成实体,轮廓由虚转实。
杨怀的话语如一道光,劈开了他原本混沌的思绪。
原来原初纹可以这样理解——他心中豁然开朗,先前觉得艰深莫测的符文,此刻竟显得清晰可循。
杨怀刻下第三枚原初纹时,白简推门而入。
他面色惨白,脚步虚浮,进屋后便沉默地倚在墙边。
杨怀只抬眼一瞥,目光又落回那卷纹理图上。
良久,白简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
“那龙龟……实在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