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过,工人们陆陆续续往外涌。
赵国强却不急,在车间里多待了一会儿,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拎起脚边那个布兜——里头是半兜土鸡蛋,壳上还沾着点干草屑。
天色将晚,巷子里的风有点凉。
他走进四合院大门,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年头久了,墙根处长着深绿的苔藓。
前院住着三大爷阎埠贵,精打细算了一辈子,手指缝里从没漏过一分钱;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没儿没女,心思全用在“往后谁养老”
这件事上,开口闭口都是“做人要讲良心”
;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官瘾大过天,梦里都在批条子,可惜现实里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赵国强站在当院,目光静静扫过那些熟悉的门窗。
鸡蛋在兜里轻轻晃了晃。
赵二爷对自家儿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动辄打骂,父子间的关系冷得像腊月里的冰,街坊们背地里都说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赵国强提着那篮沾着泥点的鸡蛋刚迈进前院,三大娘的眼睛就粘了上来。
“哟,国强,买这么多鸡蛋呀?”
她搓了搓围裙,嗓子眼里挤出笑,“这鸡蛋瞧着挺新鲜……不知道尝起来啥味儿?”
家里许久没见荤腥,三大娘盯着那篮鸡蛋,喉头悄悄动了动。
赵国强没接话,脚步没停,径直往中院去了。
三大娘脸一沉,冲着背影撇撇嘴:“神气什么?几个鸡蛋罢了,谁家还吃不起了?”
“一个一级焊工,月月就那二十二块五,也敢这么花钱,往后喝西北风去罢!”
赵国强前脚刚进中院,阎埠贵后脚就推着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进了院门。
他一把拉住还在嘟囔的老伴,压低声音:“刚才撞见傻柱,他说赵国强考过**焊工了!”
“如今工资涨了不说,往后路子也宽了。”
三大娘一愣,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焊工?那一个月不得三十多块钱?”
“怪不得……今天拎那么一篮子鸡蛋回来。”
她心里泛酸,一个人挣三十多块,天天吃鸡蛋都够。
阎埠贵弯腰拾起抹布,仔细擦起他那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自行车——车漆斑驳,铃铛不响,他却当宝贝似的,每天都要擦上两遍。
“你把车轱辘也抹抹,我去中院瞧瞧动静。”
……
中院日头正好,贾老太正弓着腰在门口摊晒白菜帮子。
一抬眼看见赵国强手里那篮鸡蛋,她混浊的眼睛倏地亮了,干瘪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一家六张嘴,全靠儿子贾东旭那点工资糊口,吃饱已是勉强,哪还敢想鸡蛋的滋味?
贾家已许久不见荤腥。
见赵国强手里竟提着鸡蛋,贾老太心里那点不平便像野草般窜了起来。
她堆起笑,挪步凑到赵国强跟前:“国强啊,买鸡蛋啦?可真巧,今儿我家正打算炒个白菜鸡蛋——白菜都备好了,就差几个像样的蛋。
你匀两个给我,这晚饭不就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