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古柏投下交错的影，石桌上已摆开琉璃盏、白玉壶，几个侍女正将描金食盒里的点心取出，那些点心做成莲花、瑞兽的形状，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薄雾萦绕其上。
“紫霄宫听道的缘分，还不够你我省去这些虚礼么？”
镇元子引他到上首坐下，袍袖拂过石凳时带起一阵清冽的草木气息，“清风，去后园摘两枚新熟的果子——要带露水的那枝。”
鲲鹏指节微微一动。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来洪荒这些年，他见过扶桑树映红东海朝霞，闻过蟠桃林飘出的三千年一熟的甜香，却从未尝过任何先天灵根结出的果实。
而此刻，某种更深的思量在他心底盘绕——红云不在。
若那位老友在此，以他跳脱的性子，早该笑着迎出来了。
看来今日，倒是省去许多周折。
思绪流转间，一缕异香穿透了满院茶点与檀香的气息。
那香气很淡，像雪后松针尖融化的第一滴水，却又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让人想起深埋地底的玉石，或是星光照了千万年的寒潭。
童子捧来的玉盘上垫着新鲜蕉叶，叶间卧着两枚果子。
果形如蜷睡的婴孩，表皮流转着月光般的淡金色泽，细看时仿佛能看见皮下有纤细的脉络在微微搏动。
“道友试试。”
镇元子眼中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这果子性子娇贵，离土见风都有时辰讲究，平日里我也舍不得轻易待客。”
鲲鹏伸手接过。
果皮触手温润如暖玉，清香愈发真切地钻进鼻腔。
他低头看着这枚洪荒闻名的灵果，又抬眼看向对面笑容诚挚的镇元子，忽然觉得袖中那只准备多时的、用来收取元神碎片的碧玉瓶，此刻竟有些烫手。
明月童子奉上的那枚果子玲珑剔透，形如初生婴孩，七窍宛然，不过巴掌大小。
缕缕灵光自果中流转吞吐，恍若活物含笑，却无半分生气，只余精纯灵气氤氲环绕。
鲲鹏见镇元子相邀，也不推辞，取来便尝。
齿尖轻合，脆响清泠，甘润汁液霎时化作一道沁凉气息，直透脏腑四肢。
他眉梢舒展，眼底掠过一丝畅然，又连尝数口，方才强抑住一气吞尽的念头。
“早闻人参果盛名，今日亲尝，方知传言尚不及其实万一。”
鲲鹏拭去唇边灵露，叹声由衷。
镇元子朗笑抚掌：“道友既觉适口，何妨多用几枚？”
言罢又亲自斟酒相劝。
鲲鹏所言确是真心。
自降临洪荒以来，虽也曾炙龙肝、烹豹胆，诸般珍馐滋味，却无一能与眼前这枚灵果相较。
此果花开三千年，结果三千年，再历三千年方得成熟。
万载轮回仅结三十之数，凡人嗅其香可延寿三百余岁，食一枚则添四万七千春秋。
于鲲鹏这般道行，延年之效已无足轻重，但那齿颊间流转的清韵余甘，却令他难以割舍。
镇元子见他神色怡然，心下亦生欢喜。
自己所珍之物得人赏识，竟比独享更添几分快慰。
这般微妙共鸣，无形间将二人距离拉近许多。
“再品此酿。”
镇元子举杯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