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云山脉外围的“鬼市”却正是灯火阑珊时。这里并非宗门认可的坊市，而是一处鱼龙混杂、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坐落于两座险峻山峰之间的隐秘山谷中。粗糙的石壁上凿出一个个简陋的洞窟，或是直接用兽皮、粗布搭起的临时摊位，晦暗的灵光灯摇曳，映照出形形色色、大多遮掩了面容的身影。
林夜此刻便混迹其中。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褂，脸上涂抹了些许改变肤色的药泥，腰间挂着一把豁了口的凡铁长剑，周身气息收敛到仅剩炼气三、四层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在底层挣扎、落魄不得志的散修模样。这是他利用前世见识和系统推演，精心设计出的伪装，连眼神都调整得带上了几分散修特有的警惕与疲惫。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偶尔拿起一些不值钱的矿石或残破符箓打量，又失望地放下，实则意识深处正与天衍系统飞速交流。
【已根据情报节点信息，锁定三家可能流通目标物品的摊位。概率分别为：摊主‘老鬼’，百分之四十二；摊主‘毒娘子’，百分之三十八；摊主‘独眼’，百分之三十五。】
“先去概率最高的‘老鬼’那里看看。”林夜在心中默念，脚步便转向山谷深处一个尤为阴暗的角落。
摊主“老鬼”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摊位上也多是些来历不明、带着阴煞气的物件，诸如某种妖兽的指骨、沾染暗红污渍的残破法器等等，鲜有人问津。
林夜蹲下身，随手拨弄着一块看起来像是罗盘碎片的东西，压低声音，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问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能记录点‘特别’影像的东西？最好是…用过一次的。”
老鬼斗篷下的眼睛锐利地扫了林夜一眼，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留影石？小子，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接了趟危险的护送活儿，想留个后手，万一雇主不认账…”林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苦涩和算计的笑容。
老鬼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断林夜话语的真伪，以及他是否惹得起。半晌，他才从斗篷下摸出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淡，边缘甚至有些磕碰痕迹的黑色石头，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划痕。“这块‘幽影石’，一次性的，用过之后灵气就散了，痕迹也会快速淡化。五十下品灵石，不二价。”
林夜接过石头，入手微凉，神识略微探入，能感受到内部结构确实简陋，且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像波动残留，符合“用过一次”的描述。他脸上露出犹豫和肉痛的神色：“五十？太贵了，老板，这都残次品了…三十，三十我就要了。”
“四十五，爱要不要。”老鬼语气不耐。
“四十！再多我真拿不出了，这趟活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林夜咬着牙，一副割肉的模样。
老鬼似乎懒得再纠缠，挥了挥手：“拿走拿走，晦气！”
林夜如释重负般，连忙数出四十块下品灵石，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幽影石收入怀中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转身快步离开，融入熙攘的人群。
直到走出老鬼的视线范围，林夜看似疲惫地靠在一个无人的石壁角落休息，意识中却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物品确认：一次性幽影石（已使用）。内部残留影像数据极度模糊，但经超频解析，捕捉到部分特征性灵力波动，与目标赵启明常用灵力波纹相似度达百分之六十一。推测为赵启明与不明身份者短暂接触的记录。】
林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有收获！虽然影像模糊无法直接作为证据，但这灵力波纹的相似度，结合之前的情报，几乎可以确定赵启明确实与某些人在暗中接触过。这块石头，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证明了那些零散情报并非空穴来风。
他没有立刻离开鬼市，而是又去“毒娘子”和“独眼”的摊位转了转，购买了两种无关紧要但确实能用上的低级毒草和一块质地尚可的铁矿，完美维持着落魄散修采购物资的人设。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鬼市人群逐渐散去时，林夜也随着人流离开了这片阴暗的山谷。在一个僻静处，他迅速消除了身上的伪装，换回青云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气息也恢复如常，仿佛只是早起修炼归来的普通弟子。
回到外门区域，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刻意绕路，从赵昊经常活动的那片演武场附近经过。时辰尚早，演武场上人还不多，但赵昊那略显张扬的身影果然在其中，正对着一个木人桩练习着粗浅的拳脚，动作浮躁，显然心不在焉。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步伐不变，继续前行。然而，就在他与赵昊相距不远，即将擦身而过时，他仿佛不经意地，从储物袋中取东西，动作稍大，一枚灵气盎然、明显是上品的“凝碧丹”从袋口滑落，“叮”的一声脆响，滚落在青石地面上，恰好停在赵昊脚边不远。
那凝碧丹通体碧绿，丹晕流转，散发着精纯的木属性灵气，对于炼气期弟子巩固修为、滋养经脉有奇效，在外门坊市有价无市，一枚至少价值上百下品灵石。
林夜“哎呀”一声，连忙俯身去捡，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懊恼”和“不小心”，迅速将丹药捡起塞回储物袋，还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仿佛生怕被人发现，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但林夜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来自赵昊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贪婪，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
赵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林夜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刚才丹药掉落的地方，眼神闪烁。他认得那丹药，凝碧丹！他求了叔叔赵启明好几次，想弄一枚来辅助突破瓶颈，都被以“此丹珍贵，需功勋兑换”为由拒绝了。这个林夜，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外门弟子，前几天还差点被人打死，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而且看他那副做贼心虚、生怕人知道的样子…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赵昊的心头：这小子，肯定走了狗屎运，发了横财！说不定，上次那什么“家传玉符”的鬼话也是骗人的，他根本是得了某个前辈的遗泽，或者…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捞到了大笔好处！
贪婪和嫉妒瞬间淹没了赵昊的理智。叔叔赵启明最近似乎也看这小子不顺眼，几次暗示要找机会整治他…如果自己能趁机把这小子的“横财”弄到手，不但自己能得益，说不定还能在叔叔面前立上一功！
赵昊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再也无心练功，转身就朝着赵启明居住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要去“汇报”这个重要的“发现”。
而此刻，已经走远的林夜，神识微微感应到赵昊离开的方向，脸上那丝“懊恼”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鱼饵已经撒下，”他在心中对系统说道，“接下来，就看这条蠢鱼，什么时候忍不住咬钩了。”
【目标赵昊情绪波动剧烈，贪婪指数急剧升高。其对宿主财富的觊觎概率，已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推测其将很快采取行动。】系统冷静地分析反馈。
“很好。”林夜抬眼，望向渐渐明亮的天空，晨曦映照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却带不起丝毫暖意，“陷阱也该开始布置了。希望赵长老的这位好侄子，不会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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