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堂屋里,气氛一下就沉了下来。
褚敬仁坐在上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火星一明一暗。
老太太坐在旁边剥蒜,蒜皮落在桌角,发出细细碎碎的沙沙声。
“大哥和嫂子咋还没回来?”
褚卫国等了半天,也没见堂哥两口子进门,忍不住先问了一句。
“这不是中秋嘛,你嫂子回娘家送礼去了,卫东陪她一块去的。”
“估计路上耽误了,可能没赶上车。”
褚玉安说着弹了弹烟灰。
他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出来的,眼窝也陷得厉害,胡茬从下巴一路蔓到喉结,看着又老又疲。
“嫂子娘家是在保定那边吧?”
褚卫国顺手从纸袋里抓出一把花生,拢在桌上,一边说话一边剥。
“对,保定阜平县。”
褚玉安咧嘴应了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
家常聊到这里,也就差不多该说正事了。
褚卫国想了想,才把目光转向老爷子。
“爷,公社那边最近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咋样。”
老爷子答得很干脆,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沉了几分。
“大家在地里干半天活,回来最多混个半饱。”
“有些人下地磨磨蹭蹭,吃饭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他说着把饭盒放到桌上,顺手打开。
一个铝饭盒里装着稀得见底的野菜糊糊,颜色发青,看着就寡淡。
另一个饭盒里是麦麸混着红薯叶做成的窝头,灰扑扑的,捏着都扎手。
“我们食堂负责采购的老苏,常年往外头跑。”
“我听他说,有些地方粮食已经开始紧了。”
“好多窝头里掺的东西越来越杂,啥都往里塞。”
“照这么下去,真逼急了,迟早得有人闹。”
褚卫国把自己从苏大强那里听来的,再加上前世知道的那些情况,挑着能说的讲了一些。
有些年份,在书上看就是一行字。
可落到眼前,真就是能活活压死人命的大事。
“以前家家多少还有点自留地,好歹能贴补口粮。”
“现在这条路也堵死了。”
“明天玉安你别去上工了,带上猎枪去山边转转。”
“打不打得到东西先不说,能弄点野菜回来也行。”
褚敬仁把烟杆放下,语气听着平静,可话里已经带了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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