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警惕与嘲弄,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挣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柳月儿最深处的伤口。
“三年前,黑石城初雪之日。你父亲柳问心,因为拒绝交出祖传的‘凝血丹’丹方,在后院被万三通的头号打手,铁手,用七十二路‘崩山拳’震碎了十二条主脉。他没死,但活得比死更痛苦。每日午时,寒气攻心,经脉如万蚁噬咬,若非你用家传的‘三阳针法’吊着他一口气,他连三日都撑不过去。而想要根治,普天之下,唯有一味奇药——龙血藤。”
林战每说一个字,柳月儿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龙血藤”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时,她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里,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瞬间崩塌,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恐惧。
这……这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父亲重伤之事,除了她自己,再无第三人知晓!
为了瞒过万三通的耳目,她甚至对外宣称父亲是外出采药,失足摔下了山崖。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连铁手使用的功法、父亲的经脉伤势都一清二楚!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让她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柜台的边缘被她死死抓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这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些空荡荡的药柜上,语气淡漠地继续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万三通在下一盘大棋。三天后的拍卖会,不过是他精心布置的屠宰场。那枚所谓的‘赤炎洗髓果’,就是挂在钩子上最肥美的那块饵料。”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柳月儿紧绷的神经上。
“他放出消息,引来各方高手,让他们拼个头破血流,互相消耗。无论最后谁拍下异果,只要走出黑石城,都会成为万三通和他背后势力的猎物。这叫什么?这叫养套杀。把你们这些有点家底的,有点念想的,全都套进来,最后连皮带骨,一口吞下。你以为你的百草堂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断你货源,逼你绝境,都是为了让你在拍卖会上,拿出那张丹方做最后的豪赌。而你,只不过是这场盛宴前,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柳月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林战描绘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实,又如此的恐怖,与她这三年来所受的打压、所见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她一直以为万三通只是贪婪,想夺她的丹方。
现在看来,那老狐狸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凭什么信你?你说的这些……可能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她嘴上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但眼神中的动摇已经出卖了她。
“你没得选。”林战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信我,你还有一线生机。不信我,三天后,拍卖会结束,万三通清场,你的丹方保不住,你爹的命,也保不住。而我,可以帮你。不但能让万三通在自己的场子里栽个天大的跟头,还能帮你弄到龙血藤。”
龙血藤!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柳月儿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战,像是在确认他话语的真伪。
林战的眼神平静如深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事情。
柳月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中天人交战。
与虎谋皮,九死一生。
可坐以待毙,却是十死无生!
她的人生,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眼前这个神秘男人递过来的,或许是一根通往对岸的钢索,也可能是一条将她拖入地狱的毒蛇。
赌不赌?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良久,柳月儿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眼底的恐惧与犹豫已被一抹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好!我赌了!”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你要我做什么?”
林战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简单。”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木炭画着几个简陋但清晰的化学分子结构式,“我需要一种熏香。它点燃后,能散发出极其强烈且霸道的能量气息,要足以模拟出宗师境高手突破时,内力失控外泄的那种感觉。但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种气息本身,绝不能含有任何真实的内力波动,纯粹是化学反应产生的拟态。”
柳月儿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鬼画符一般的图案,眉头紧锁。
林战的要求太过匪夷所思,就像让她用水去点火。
但她毕竟是医药世家出身,对药理的理解远超常人。
她盯着那些奇怪的结构看了半晌,又结合林战的描述,脑中灵光一闪,隐约抓住了一丝头绪。
“用‘赤焰草’的粉末做基底,混入‘风晶石’的碎屑,再以三钱‘鬼见愁’的汁液调和……点燃后,确实能产生剧烈的能量逸散现象,气息狂暴,与你说的情况有七八分相似。但这种东西,寻常武者闻到都会头晕目眩,根本无法靠近。”
“这就够了。”林战点头,“我还需要一些能产生大量浓烟,且带有微弱毒性的材料,比如狼粪、毒火草……”
“你要制造混乱?”柳月儿冰雪聪明,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我只是需要一些障眼法。”
在林战的指导下,柳月儿这个本土的“化学家”,开始利用百草堂内所剩不多的药材,为他配制那份特殊的“大杀器”。
她动作麻利,显然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次豪赌上。
林战也没有闲着,他走到药堂的角落,拿起一把切药草用的铡刀,又找来几块废弃的铁料,当着柳月儿的面,开始进行一种奇怪的改造。
半个时辰后,当柳月儿将数包用油纸精心包裹好的熏香递给林战时,林战也完成了他的作品——一把看似简陋,却充满了某种奇异机械感的短柄手弩。
它的弩臂上,被巧妙地加装了几个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的力臂,大大增强了发射的动能。
“这是……”柳月儿看着那把怪异的武器,有些不解。
“一点小玩意儿。”林战将手弩和药包一并收入怀中,对柳月儿道,“今晚子时三刻,城西的废弃张宅会有动静。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谁问起,我都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