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牌坊上那两具尸体随风摇摆时,绳索与木梁摩擦的“嘎吱”声。
这两个声音,此刻在陈狼和赵鹰的耳中,比任何雷鸣都更加刺耳。
陈狼,这个平日里扛着鬼头刀,一言不合就敢把人脑袋劈成两半的壮汉,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握着刀柄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心里的汗水混着常年磨出的老茧,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兵器。
他喉咙发干,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唾沫划过喉管的感觉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那不是王虎和李豹吗?
黑石城的四大金刚,先天八重的高手,跺跺脚就能让黑石城抖三抖的人物。
一个以力量著称,一个以速度闻名,怎么会……怎么会像两条被宰杀的牲口一样,被挂在了这里?
而且,从血焰令发出求援,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一刻钟?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的时间,斩杀两位同阶高手,还要布置好这般示威的场景……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恐惧,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此刻却化作了实质的冰水,将陈狼心中那团名为“嚣张”和“暴戾”的火焰,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缕缕冰冷的青烟。
“狼……狼哥……”旁边一个亲卫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那……那真是虎爷和豹爷?”
陈狼没有回答,因为他身边的赵鹰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鹰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尤其是李豹脖子上那个诡异的扭曲角度,和他小腹处那个被刀锋贯穿的血洞。
他的脸色比挂在天上的月亮还要苍白,眼神里除了惊骇,更多的是一种理智被颠覆后的茫然。
作为四大金刚里的“智囊”,他一向以心机深沉、擅长算计自诩。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超出了他的计算范畴。
对方这是在用两位先天高手的命,告诉他们一件事:你们引以为傲的武道修为,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退!”赵鹰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让弟兄们退回来,和我们的人汇合!快!”
他的反应比陈狼快得多,因为他比陈狼想得更深。
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连环刺杀。
对方利用了李豹的急功近利,利用了他们分兵冒进的愚蠢,将他们逐个击破。
现在,王虎和李豹死了,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他和陈狼。
如果再分开行动,下场绝对和牌坊上那两位一样。
很快,陈狼带着的人手也从另一条街赶到,两拨人马终于汇合在一处。
近百号人聚集在一起,火把的光芒将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但那份光明,却丝毫驱散不了众人心头的寒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背靠着背,兵器对外,紧张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在他们眼里,那些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建筑阴影,此刻都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随时可能扑出来择人而噬。
“鹰……鹰哥,现在怎么办?”陈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仿佛怕惊动了黑暗中潜伏的某个存在。
往日的“狼哥”称呼,在此刻的恐惧面前,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带着一丝依赖的“鹰哥”。
“还能怎么办?”赵鹰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合兵一处,结龟甲阵,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他再强也只有两个人,只要我们不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他就是藏在暗处的老鼠,迟早被我们碾死!”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惊惧却并未减少半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不是猎人了。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血淋淋的牌坊之下,彻底逆转。
酒楼的二楼,一扇破损窗户的阴影里,林战将视线从下方那群惊弓之鸟般的追兵身上收回。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杀与他无关。
脑海中的“战斗逻辑推演”系统正冷静地分析着下方敌军阵型的变化。
【敌方部队已合并,数量:九十二人。】
【阵型:龟甲阵雏形,外围防御密集,核心收缩,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七十。】
【指挥官心理状态评估:赵鹰,恐惧度百分之六十五,理智度百分之三十五;陈狼,恐惧度百分之八十,已丧失独立判断能力。】
【结论:敌方已转入绝对防御姿态,主动进攻意愿清零。】
苏清瑶在他身旁,身上那股刚杀完人尚未散尽的凛冽煞气,此刻也化作了凝重。
她看着下方那如同刺猬般的阵型,低声道:“他们学聪明了,缩成一团,我们没机会下手了。现在怎么办?硬冲?”
“硬冲是王虎和李豹的死法。”林战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我说过,打垮一支军队,不是杀死他们所有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清瑶,月光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现在,我们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诛心。”
诛心?
苏清瑶微微一怔。
林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墙角拎起一件东西,扔到苏清瑶面前。
那是一件黑色的劲装外套,上面沾满了已经半干的血迹,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个明显的破口,正是李豹身上穿的那件。
“待会儿,他们会从楼下这条街经过,这是他们去蛛网巷西口的必经之路。”林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苏清瑶的耳中,“当他们走到街心那棵歪脖子树下的时候,你就把这件衣服扔下去。”
苏清瑶看着那件血衣,立刻明白了林战的意图。
“让他们自己吓自己?”
“不。”林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让他们抬头。”
他指了指窗外另一侧,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木制招牌:“我要你在他们抬头的瞬间,用你的袖子卷起碎石,攻击他们队伍的中段。记住,不用杀人,打伤就行,越乱越好。”
苏-清-瑶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又是她完全无法理解、但听起来就无比阴险的战术。
“那你呢?”她问道。
“我?”林战拍了拍腰间那柄依旧在滴血的短刀,笑了笑,“我去收点利息。”
街道上,赵鹰和陈狼率领的大队人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挪动。
九十多个人,将整条街道挤得满满当登,盾牌在前,长枪在侧,弓箭手被护在最中心,一步一停,一步一观察。
与其说是在追击,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无比憋屈的武装游行。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十几双惊恐的眼睛和十几把下意识举起的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都他妈给老子看仔细了!房顶!巷子口!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陈狼一边走,一边色厉内荏地低吼着,似乎想用音量来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
赵鹰没有说话,只是阴着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二楼那些黑漆漆的窗户。
直觉告诉他,危险就在附近。
那两个杀神,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一定在某个角落,像毒蛇一样,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
队伍终于挪到了街道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就在这时,一件黑乎乎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头顶右侧的酒楼上飘落下来。
那东西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借着火把的光芒,众人看得分明——那是一件沾满血迹的黑色劲装!
“小心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