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先天九重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如同一头苏醒的洪荒猛兽,向着四面八方咆哮着席卷而去。
广场上靠得近的一些散修,瞬间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胸口,气血翻涌,脸色煞白,蹬蹬蹬地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看向万三通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万三通很享受这种目光,他将阔剑的剑尖重重往地上一顿,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他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夹杂着雄浑的内力,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藏头露尾的鼠辈,午时已到!还不滚出来受死!”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人群中疯狂扫视,试图找出那个胆敢挑战黑石城土皇帝的“斩虎屠豹者”。
然而,回应万三通的,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和周围屋顶上被风吹动的旗幡猎猎作响的声音。
“呵,缩头乌龟!”万三通见状,脸上的狞笑更盛,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嘲讽传得更远,“怎么?战书是你下的,现在却不敢露面了?你放心,老夫今天心情好,只要你现在滚出来,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自断双臂,老夫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他这番话,引得周围城主府的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人群中,那些本就觉得挑战者不可能赢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完了完了,这人肯定是被城主这阵仗吓跑了。”
“跑了才正常,不跑是傻子!你看万三通那气势,跟个铁塔魔神似的,谁顶得住啊?”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
数万道目光,瞬间循着声音的来源,聚焦到了人群的边缘。
只见拥挤的人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一个穿着普通灰色武者服,背着一柄廉价长剑,头上戴着斗笠的男人,正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他身上没有丝毫内力波动的迹象,气息平平无奇,如果不是他主动开口,把他扔进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这就是那个一夜之间连斩两大先天高手,搅得整个黑石城天翻地覆的“斩虎屠豹者”?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众人脑补的,要么是个煞气冲天的魔道巨擘,要么是个仙风道骨的隐世高人。
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出茅庐、连内力都没练出几分的武道学徒。
万三通也愣住了,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林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等林战走到广场中央,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站定后,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充满羞辱和不屑的狂笑:“哈哈哈哈!就凭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配挑战我万三通?”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他摆出了如此大的阵仗,如临大敌,结果对手竟然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这要是传出去,他万三通岂不成了整个黑石城的笑柄!
林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万三通,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的人都埋伏好了吗?”林战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万三通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知道?!
林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左边茶楼三楼靠窗的位置,三个先天武者。对面酒楼的房顶,四个弓箭手。东南方向的钟楼上,还有一个,应该是你的观察哨。至于混在人群里的暗桩,大概有三十个。这个阵仗,是想等我一动手,就直接把我射成刺猬?”
随着林战每说出一处位置,万三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周围的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那些被点到位置的建筑附近,民众们“轰”的一下四散奔逃,生怕被殃及池鱼,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将那些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和暗哨,明晃晃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卧槽!真有埋伏!”
“这也太不要脸了!说好的一对一决斗,居然玩阴的?”
“城主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议论声,嘲讽声,鄙夷的目光,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刺在万三通的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羞耻感和被戏耍的暴怒,直冲天灵盖!
他本来还想跟林战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可现在,对方三言两语,就将他的所有布置变成了笑话,把他的脸面撕得粉碎!
“小杂种,你找死!”
万三通彻底被激怒了,他不再废话,一声震天怒吼,脚下青石板轰然爆裂,魁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林战狂冲而去!
他手中的玄铁阔剑,在冲锋的过程中猛然出鞘!
“嗡——!”
一声沉闷的剑鸣,那柄门板似的重剑被他单手抡起,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匹练,卷起漫天烟尘,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林战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剑,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甚至连护体罡气都催动到了极致!
他要一招!
就一招!
把眼前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小子,连人带骨头,一起碾成肉泥!
恐怖的剑压扑面而来,吹得林战的衣衫猎猎作响,黑发狂舞。
周围的观众只觉得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迎面撞来,实力稍弱的甚至已经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接下来那血肉模糊的一幕。
然而,就在那重剑即将触碰到林战头顶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林战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小得惊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内力爆发,也没有眼花缭乱的身法。
他只是在剑锋及体的零点零一秒前,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轰隆!!!”
势不可挡的玄铁重剑,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狠狠地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一声巨响,整个广场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恐怖大坑,出现在广场中央!
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年轻人……竟然还活着!
他就像一根在狂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站在深坑的边缘,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剑风撕裂。
这怎么可能?!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躲开的,那感觉,就像是万三通自己砍歪了!
“运气不错的小子!”万三通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更浓的杀意取代,“我看你能躲几次!”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沉重的阔剑被他舞成了一团血色的死亡风暴,横扫,竖劈,斜撩!
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能,剑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将林战周身三丈之内完全笼罩!
在所有人眼中,此刻的林战,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剑势中摇摇欲坠,左支右绌,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身碎骨。
他的每一次躲闪,都险到了极致。
时而是剑锋擦着头皮飞过,削断几缕黑发。
时而是剑气贴着肋下划过,割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看起来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几次想要放箭,却都找不到机会,因为林战的身影始终在万三通的攻击范围内,稍有不慎,就会误伤城主。
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万三通狂怒的咆哮和重剑撕裂空气的尖啸。
转眼间,三十招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