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那是从无数次敌后战火中淬炼出的战场直觉:“这种让路,会在短时间内造成防御阵法的局部真空。前三次,黑鸦、无影、鬼火,都是在戌时三刻到亥时初毙命的。这个时间段,恰好是铁壁城正门卫兵换防、且护城大阵进行每日灵气交接的波谷期。”
冷月的美眸瞬间睁大。
身为刺客的本能让她瞬间抓住了林战话语中的恐怖之处。
“你的意思是……”
“没错。”林战打了个响指,“他们用来围猎我们的笼子,恰恰是整座城防系统在某一个特定时间段内,最脆弱的一环。他们认为我们一定会踩进那几个安排好的‘送死区’,所以其他的路线,反而会变成无人看管的后花园。”
“我要你在外面闹出动静,只要稍微露一点带血的魔道真气,触发他们的三日醉预警。一旦那两名宗师被钓出来去那几个死角收网……”林战指着水渍地图的中心,“赵元那个老贪官居住的别苑,对我们来说,就像凌晨四点没锁门的大型超市。”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冷月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半点内力、甚至还隐约有点体虚的男人。
在那套天马行空却又严丝合缝的逻辑推演面前,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而悚然的压迫感。
比起刀剑,这种把人命当成数据筹码在棋盘上肆意调度的冷血算计,才更像真正的魔道。
“我需要怎么做?”冷月的声音不再夹杂着高傲的杀意,而是彻底转变成了一种绝对服从的汇报口吻。
林战很满意这种下属被彻底折服的反馈。
“我进城前,你帮我做一件事。这种大型的卖血工程,鬼蝠一个人吃不下,影部内部肯定有一张利益错综复杂的网。”林战随手抽出一份空白的卷宗扔给冷月,“我要你暗中收集影部里所有和鬼蝠走得近的头目名单。不用太复杂,就查他们近三个月内的考勤表和任务失败记录。那些送人头送得莫名其妙、事后却安然无恙甚至升职加薪的,全给我圈出来。”
“只要扳倒鬼蝠,这份名单,就是肃清整个影部的死亡请柬。”
冷月接过卷宗,手指甚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颤抖。
她一秒钟都没有多待,转身化作一道虚无的黑影,在石门开启的一条极细微的缝隙间,如一缕冻人的寒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冷月离开后,林战深吸了一口气,将桌面上凌乱的卷宗扫到一边。
单靠一个刺客做内应还不够稳妥,要让这把火烧得彻底,还得指望那位喜欢用大长腿踹门的老板娘。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在街边随手买的刻刀,从废纸堆里挑了一根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传讯竹筒。
这玩意内部刻有天魔宫的基础防伪法阵,稍微输入一点真气就能将其化为齑粉,防止泄密。
林战没有真气,但这难不倒懂物理学的前特种兵。
他在竹筒侧面的机括处极其隐蔽地塞了一根微小的磁石,改变了机括弹簧的应力方向。
外人要是强行拆解,竹筒里的酸液机关依然会毁掉信件。
而在信纸上,他并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的情报分析。
他提起狼毫笔,蘸了点发臭的墨汁,用一种极其散漫、甚至有些欠扁的字体,在纸上画了一只硕大的蚊子。
然后在蚊子旁边写了一行字:
“出差铁壁城,这地界破得很,野区蚊虫多咬人。多备几罐‘三日醉’放库房熏一熏,勿念。”
落款是一把随手画的抽象小刀,这是昨天他和苏清瑶达成的无聊默契暗号。
写完后,他将竹简封死,敲了敲密室墙角那个直通天魔宫情报中枢的暗槽,将竹筒扔了进去。
以苏清瑶那妖女的智商,只要看到“铁壁城”和“三日醉”这两个关键词并列在一起,加上他被鬼蝠“派去送死”的既定事实,立刻就能嗅出里面的阴谋味道。
她会在大后方布好一张巨大的网,等着接收他传回来的炸弹。
一切安排妥当。
林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密室外,隐隐传来更漏滴水的沉闷声响,距离破晓已经不远了。
他拍了拍长袍上的陈年积灰,大步走向密室厚重的玄武岩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