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天那张煞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像淬了剧毒的刀子，在林战、苏清瑶和陈长老三人身上来回剐蹭。
杀不成了。
至少今晚，当着这么多立场动摇的长老堂主的面，他不能再用“格杀勿论”这种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权力这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缝，再想用蛮力弥合，只会让裂缝崩得更大。
“好，很好。”燕南天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既然陈师兄和诸位长老都觉得此事有疑点，那本座，就给你们一个查验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顾全大局的宫主。
“从即日起，由赵护法牵头，联合孙长老，彻查此事。苏清瑶与……这位林战先生，暂居客院，不得擅自离开，全力配合调查。”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让赵护法这个死忠去查？
联合一个刚刚反水的孙长老？
这不就是派个监工看着犯人吗？
暂居客院，配合调查？说白了就是软禁。
陈长老眉头微皱，刚想说话，林战却朝他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林战心里跟明镜似的。
燕南天这是在玩“拖字诀”。
表面上做出让步，稳住摇摆派，实际上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等他私底下把反对派都料理干净了，所谓的“调查结果”，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可以。”林战甚至还笑了笑，答应得比谁都爽快，“希望赵护法和孙长老能尽快还我们一个清白。”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反而让燕南天心里咯噔一下，愈发觉得这小子邪门。
这场闹剧般的鸿门宴，最终不欢而散。
林战和苏清瑶在几名执法堂弟子的“护送”下，回到了魔宫后山一处偏僻的客院。
说是客院，其实就是个三进的院子，环境清幽，但院子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摆明了就是一座豪华监狱。
正如林战所料，宴会后的第二天，整个天魔宫的气氛就变了。
燕南天快刀斩乱麻，一边以雷霆手段将忠于自己的派系牢牢拧成一股绳，一边开始发动舆论战。
“听说了吗？那个叫林战的凡人，手里的金属片根本就是伪造的！”
“是啊，宫主说了，那是他从某个不入流的小遗迹里捡来的破烂，故意拿来蛊惑人心，想分裂我们天魔宫！”
“我就说嘛，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废物，怎么可能懂我们魔宫的至高功法？肯定是苏清瑶那贱人教他说的！”
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天魔宫的角角落落。
苏清瑶气得俏脸发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无耻！颠倒黑白！”
林战却老神在在地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着什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急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叫认知作战，常规操作。他越是这么着急地泼脏水，就越说明他心虚。”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送餐的杂役弟子低着头走了进来，放下食盒后，趁着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张揉成团的纸条塞进了桌脚的缝隙里，然后匆匆离去。
苏清瑶立刻上前，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将纸条取出展开。
这是影部暗线传来的消息，苏清瑶的旧部虽然被清洗大半，但总有那么几个潜伏得极深的钉子。
她看完纸条，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燕南天最近几天，调动了大量心腹，把库房里最珍贵的几味药材，比如‘龙血草’、‘千年玄参’，还有好几箱‘黑曜金’和‘沉银’，全都秘密运进了宫主殿的地下。”
“哦？”林战停下了手里的树枝，眼神亮了起来，“运了多少？”
“数量极大，几乎搬空了半个宝库。”
林战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的逻辑推演系统飞速运转。
龙血草、千年玄参，都是大补气血的顶级疗伤圣药。
但黑曜金和沉银是什么鬼？
那是用来铸造神兵利器，或者布置大型阵法的顶级金属材料。
疗伤需要吃金属吗？燕南天是高达啊？
结合之前那块诡异的金属碎片，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战心中成型——燕南天压根不是在疗伤，他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改造”或者“修复”！
这家伙，在给自己“升级配件”！
“有意思。”林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的宫主大人，是打算憋个大招，一口气把我们全端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他准备好？”苏清瑶有些焦急。
“等？我的字典里可没这个字。”林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他不是想憋大招吗？我们就给他加点速，让他提前炸膛。”
他凑到苏清瑶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苏清瑶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能行吗？万一他不上当呢？”
“放心，”林战自信一笑，“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又感觉自己快要失控的人来说，任何能快速增强实力、重新掌握局面的‘捷径’，都是他无法拒绝的毒药。他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自己扑上来的。”
当天下午，一则新的“小道消息”开始在天魔宫内悄然流传。
“喂，你听说了没？那个林战，好像不是凡人那么简单！”
“怎么说？”
“王堂主那边有人偷偷传出来的，说林战之前是误入了一个上古遗迹，不仅毫发无伤地出来了，还破解了里面的阵法，得到了一套能快速提升实力的神秘法门！所以他才能一眼看穿陈长老的功法弊病！”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钻进了燕南天派系的耳朵里。
果然，当天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林战和苏清瑶所在的客院。
为首之人，正是憋了一肚子火的执法堂赵护法。
他今天就是要来一雪前耻，不仅要废了林战，还要抢到那所谓的“速成秘法”！
然而，当他们刚刚潜入第二进院子，踏入一条通往主屋的狭窄回廊时，异变陡生！
“咔嚓！”
赵护法脚下的一块青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好，有埋伏！”他怒吼一声，抽身后退。
但，晚了！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嗖嗖嗖”地弹出数十根削尖了的精铁短矛！
这些短矛并非胡乱发射，而是完全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回廊的入口和出口处，“轰隆”两声巨响，两扇厚重的精铁栅栏从天而降，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了这条不过十米长的通道里！
瓮中捉鳖！
“雕虫小技！”赵护法怒吼一声，宗师境的护体罡气轰然爆发，硬生生震碎了射向他的几根短矛。
但其他手下就没这么好运了，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就有好几人被射成了刺猬！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之际，回廊顶部的瓦片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罐被扔了下来。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