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跟着大天二、包皮、蕉皮,还有另外两三个面生的少年,看样子也是新收的四九仔,或者他们最近结识的同伴。
一群人气氛轻松,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或者聚会,正准备回拳馆这边看看,或者找地方宵夜。
陈浩南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大厅,然后,落在了站在擂台边不远处的江云帆、乌蝇,以及他们身边那个妆容狼狈、却难掩好身材的陌生女孩身上。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稍稍收敛了一些。目光在江云帆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边那个妆容花掉、低着头、显得有些不安的陌生女孩,最后落在抱着鼓囊囊牛皮纸袋、额头上还带着新鲜血痂和纱布的乌蝇身上。
拳馆大厅里原本因为大头刚才的切磋和呼喝声而有些喧嚣,此刻也因为新进来的这群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训练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在江云帆一行和陈浩南一行之间逡巡,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山鸡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江云帆。
他右手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淤青,但一见到江云帆,脖子就不由自主地梗了起来,眼神里闪过愤恨、忌惮,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在擂台上被瞬间放倒的阴影。
但他很快又挺了挺胸,试图找回点气势。
当他的目光落在江云帆身边的小太妹苏阿细身上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轻浮、打量和毫不掩饰的兴趣的目光,在她窈窕的身段和即使花了妆也难掩清秀底子的脸上来回扫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陈浩南自然也看到了江云帆带了个陌生女子进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拳馆是社团的重要据点,也是兄弟们练拳、议事的地方,规矩虽然不像香堂那么严,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外人都能带进来的,尤其是女人。
这江云帆,刚入门没两天,行事就如此不拘?
这时,站在陈浩南身后、一向比较机灵也喜欢挑事的包皮,眼珠子一转,忽然抬高声音,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炫耀的语气说道。
“哇!南哥,鸡哥!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在大富豪门口,那个开平治的老板有多阔气!我帮他停好车,他随手就甩给我四张红杉鱼!整整四百块!抵我在工厂做三天了!”
他这话显然不是说给陈浩南和山鸡听的,而是故意说给整个大厅,尤其是说给江云帆那边听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裤兜,仿佛那四百块还在里面发烫。
“是啊是啊!”
旁边另一个跟着他们一起泊车的少年也附和道。
“那些去夜总会玩的老板,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几天了!包皮哥今天手气旺!”
包皮更来劲了,大手一挥,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小意思啦!等这个月做完,要是天天有这个运气,说不定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拍着胸脯对陈浩南和山鸡说。
“南哥,鸡哥,今晚宵夜我请!大家一起去吃煲仔饭,加料!”
他这番做派,明显是在炫耀,也是在为陈浩南这个小团体涨声势。泊车仔虽然底层,但能接触到有钱人,偶尔有小费,听起来也比那些在拳馆苦练或者出去打打杀杀“冇厘头”的差事要“威水”和“实惠”。
山鸡立刻领会了包皮的意图,他嗤笑一声,接过话头,斜眼看着江云帆,话里带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包皮,你这就不懂啦!跟着南哥,有大B哥关照,安排的当然是好路数!在大富豪泊车,见识的都是上流社会,接触的都是大老板,运气好还能认识几个富家小姐呢!哪像某些人……”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再次瞟向江云帆,尤其是他身边的小太妹,嘴角的讥讽更加明显。
“……没门路,没兄弟,接个活都接不到像样的,只能带着个不知哪里捡来的靓妹在拳馆瞎晃悠,也不知道是来练拳啊,还是来……呵呵。”
他这话既抬高了陈浩南和他们这个小团体,又狠狠踩了江云帆一脚,还顺带用轻佻的语言暗示了苏阿细的来历不明,极尽挑拨和贬低之能事。
山鸡年轻气盛,在江云帆那里吃了大亏,一直憋着口气,此刻抓住机会,自然要在言语上占尽上风,打压对方的气焰。
实际上,夜场泊车的小费极不稳定,包皮今天收到四百纯属运气爆棚,根本不可能天天如此。
山鸡和包皮一唱一和,故意夸大,就是为了在“业绩”和“面子”上,压过至今没有固定差事、刚才还带着个女人进来的江云帆。
陈浩南听着山鸡和包皮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并不喜欢手下用这种方式攀比和挑衅,尤其对象是江云帆这个让他有些看不透、又隐隐觉得危险的家伙。
但山鸡是他兄弟,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当众驳斥,那样反而落了自家兄弟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处理“带外人进拳馆”这个更实际的问题。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江云帆,声音沉稳,但带着明显的质疑。
“江云帆,这位小姐是?拳馆是社团重地,带外人进来,请示过B哥没有?”
他这话问得在理,也点明了规矩。
一时间,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云帆身上,想看他如何解释。
苏阿细被这么多人盯着,尤其陈浩南和山鸡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压力,让她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往江云帆身后缩了缩。
江云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到山鸡刚才那番夹枪带棒的嘲讽。
他迎着陈浩南的目光,语气平淡。
“她叫苏阿细,以后跟我。带她进来,是有些事要处理。
至于B哥那边,我自然会去交代。”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解释苏阿细的具体来历,也没说自己有没有请示,只是表明“会交代”,态度显得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有点“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山鸡一听,立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江云帆,对陈浩南,也是对周围所有人嚷道。
“南哥!你听听!
他这叫什么话?自然会去交代?社团规矩是死的吗?拳馆是什么地方?是兄弟们流血流汗练拳、商量大事的地方!
随便带个不明不白的女人进来,万一泄露了社团的事情,或者惹出什么麻烦,谁负责?江云帆,你别以为你有点身手,就可以不把社团规矩放在眼里!
这里是大佬B的拳馆,不是你家客厅!”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扣的帽子也大,顿时引起了周围一些洪兴帮众的共鸣和低声议论。确实,带陌生女人进拳馆,不太合规矩,容易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