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有办法？”
“试试。”楚渊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语气平静，“李大人能砍鬼，我能查台账。说不定，这鬼的根，就藏在那些没人看的记录里。”
半个时辰后，南河哨塔。
刚靠近河岸，一股刺骨的阴冷就扑面而来，比西哨塔的缢鬼强了不止一倍。浑浊的河水翻着黑浪，成片的芦苇荡在阴风里晃来晃去，像是无数鬼影在晃动，连引魂灯的光，在这里都变得忽明忽暗。
李默握紧长刀，浑身阳气绷紧，死死盯着芦苇荡，生怕鬼物突然窜出来。
可楚渊却径直走进了空荡荡的哨塔，把带来的一摞卷宗往桌上一摊，坐了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人书暖光一闪，对着南河哨塔的阴气发起了解析：
【解析目标：水鬼（执念体）】
【等阶：低阶偏上】
【阴气强度：中等】
【核心执念：未知】
【藏身范围：南河哨塔周边百米水域】
【补充：仅对未完成规范交接的哨塔值守人员出手】
最后一行字，让楚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加快了翻卷宗的速度，终于在三年前的一本残破卷宗里，找到了一行潦草的记录：南河哨塔值守陈守义，换班时接班人员未到，超时值守一夜，遇河水暴涨，被水鬼拖入河中身亡，尸体未寻回，随身交接本遗失。
楚渊瞬间全明白了。
这个水鬼，就是三年前死在这里的陈守义。他死在了值守岗位上，临死前还抱着交接本，执念就是“值守交接必须规范，责任必须闭环，绝不允许脱岗”。之前那些出事的杂役，全都是换班时只口头交接，没写书面记录，在他眼里，就是脱岗，就是不负责任。
李默砍不掉他的执念，可楚渊能补全。
他拿起毛笔，蘸满墨汁，铺开新的糙纸，从陈守义身亡的那一天开始，按照规范的交接格式，一天一天地补全南河哨塔缺失的交接记录。每一班的值守人员、交接时间、哨塔情况、隐患问题，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窗外的河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阴风呼啸，芦苇荡里的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一个浑身湿透、面目浮肿的鬼影，缓缓从河水里浮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哨塔里奋笔疾书的楚渊，凶戾的气息几乎要把整个哨塔掀翻。
李默浑身汗毛倒竖，长刀出鞘，就要冲上去。
“别动手！”楚渊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笔锋不停。
足足一个时辰，楚渊写满了整整五页纸，把三年来所有缺失的交接记录，全部补全。最后，他在末尾写下一行字：
【三年值守交接全部闭环，责任到人，无脱岗，无遗漏，无空白。南河哨塔值守责任，今日起，正式完成交接。】
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上了李默的名字，盖上了西片区值守点的印章。
哨塔外翻涌的阴气，突然停了。
那个面目狰狞的水鬼，缓缓飘到哨塔的窗边，目光落在那本写满了交接记录的纸上，浮肿的脸上，凶戾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它对着哨塔里的楚渊，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它的身体化作了点点淡金色的微光，顺着风，消散在了河面上。那股笼罩着南河哨塔半个月的阴冷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人书记录更新：青溪镇南河水鬼（执念体），因果闭环，记录完成】
【当前凡间界记录进度：0.0005%】
【解锁功能：执念溯源】
【炼化阴气本源，宿主本源气提升，已达凝气境入门】
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散开，楚渊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舒展了开来，原本只能勉强感知的阳气，此刻已经能在体内缓缓流转。
李默握着长刀，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他折腾了半个月，连鬼物的影子都摸不到，楚渊就坐在这，写了一下午的字，就把这个缠了哨塔三年的鬼，给彻底超度了？
这一刻，别说李默，就连跟着过来的刘猛，还有那些糙汉子巡夜人，看着楚渊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新来的楚文书，不是来刁难人的。他手里的笔，和他们手里的刀一样，能杀鬼，能救命。
当天晚上，十二座哨塔的日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楚渊的办公桌上。哪怕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杂役，也找识字的人帮忙，一笔一划地把值守记录写得工工整整，没有半分敷衍。
楚渊翻完最后一份日报，合上了本子，意识沉入脑海，看向了那本缓缓翻开的人书。
书页上，除了新增的记录，还多了一行淡淡的虚影字迹：【人间秩序崩坏，执念丛生，阴邪遍地，人书之道，在于重塑凡间秩序】
楚渊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他没注意到，此刻的青溪镇地下，无尽的阴寒深渊里，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彻底锁定了他的位置。而镇邪司总部的最高处，一个身着黑色官袍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西片区值守点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语气不明：“有意思，一个小小的杂役文书，居然能接连度化两只执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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