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的阴冷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林峰被半吊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皮鞭撕开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如同无数根针在扎，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连一声闷哼都不肯给日本人。
三天三夜。灌辣椒水、电刑、老虎凳、指甲缝里钉竹签……特高科那一套臭名昭著的酷刑，几乎全在他身上走了一遍。黑田少佐那张阴鸷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碾碎一切的狠戾：“说！中共上线是谁？情报送往何处？上海地下站有几处？”
林峰的回答，始终只有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是潜伏在上海日租界的谍报员，代号“孤雁”。从踏上这条战线那天起，他就没想过活着投降。
可硬骨头再硬，肉体也有极限。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耳边是日军特务的狞笑，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与铁锈味。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要么死，要么在昏死中被人套出话。无论哪一种，都是失败。
就在黑田准备动用最后一种酷刑——精神药物逼供时，审讯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来，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淡香。不是消毒水，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清冷又勾人的花香，像初春破冰的水流，一瞬间压下了囚室里所有暴戾。
林峰缓缓抬眼。
灯光落在女人身上，勾勒出一身浅紫色和服。她身姿窈窕，肩线纤薄，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眉眼极艳，却不张扬，是那种冷艳中裹着柔媚、端庄里藏着锋芒的长相。一双桃花眼微微下垂时，能让最硬的男人心头发软，可抬眼时，眸底那一点锐利，又分明是特高科trained出来的冷。
“黑田少佐，这样下去，他只会死，不会开口。”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柔软，像浸过温水的丝绸，“硬的已经无用，交给我吧。”
黑田皱眉，打量着她，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退开。“浅川雪奈，我给你七天。拿不到情报，你自己向司令部交代。”
“是。”
女人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直到所有日军退出去，囚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浅川雪奈才缓步走到林峰面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染血的额角，滑到绷紧的下颌，再到伤痕累累的胸膛与手臂。那不是同情，是评估——评估一个男人的意志、底线、弱点、可攻破之处。
林峰冷冷回视。美人计。他早料到了。酷刑打不垮，便用温柔磨；肉体摧不毁，便从心神下手。日本人，倒是把人性玩得通透。
“林君，我叫浅川雪奈。”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耳语，“以后，由我照顾你。”
林峰没应声，只是闭上眼，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他可以忍受酷刑，却不愿在这种软刀子面前露出半分动摇。
浅川雪奈却不恼。她起身，轻轻解开束缚他的铁链。林峰失去支撑，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她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破烂的衣衫传过来，温软、细腻，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安心。
这一下触碰，让林峰浑身紧绷到极致。
他是铁骨，可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前世活到二十多岁，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怎么牵过，骤然被这样一位绝色如此贴近，呼吸相闻，体温相触，再硬的心，也难免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而这一丝涟漪，被浅川雪奈精准捕捉。
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男人，再硬，也逃不过本能。
她将他轻轻扶到简陋的木板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随后端来早已备好的药碗，银勺在碗中轻轻搅动，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你伤得很重。”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硬撑，没有意义。活着，才有机会。”
林峰偏头避开。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白：宁死，不受辱，不受恩，不受诱。
浅川雪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柔。她放下药碗，伸手，指尖极轻地拂去他额角黏着的冷汗。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划过，却又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林峰本就紧绷的神经，又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