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崖下,终年云雾锁谷,阴风穿石,就连日光都难以穿透厚重的云层,将这片地底世界永远笼罩在一片昏暗阴冷之中。怪石嶙峋,古藤缠绕,腐叶与湿泥混合的气息刺鼻难闻,偶尔传来几声异兽凄厉的嘶吼,更显得此地荒凉死寂,宛如人间绝境。
白玉川蜷缩在一处狭窄隐蔽的石洞之中,浑身冰冷刺骨,冷汗早已将那件破烂不堪的白衣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此刻异常单薄的身形。距离他从兰若寺纵火假死、一路仓皇逃入这万毒崖深处,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三日之间,他尝尽了世间最绝望的滋味——武功被废,丹田破碎,一身纵横江湖的内力荡然无存,从那个心机深沉、武功卓绝的白衣枭雄,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行走都困难的废人。
更让他濒临崩溃的,是小夏喂给他的那所谓曼陀罗花粉。
起初他只以为那是寻常毒药,顶多让他经脉受损、痛苦不堪。可随着时间推移,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变化,在他体内疯狂蔓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阳刚之气,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态势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柔、阴冷、细腻如水的阴柔气息,缓缓渗透四肢百骸,改造着他的筋骨、血脉、肌理,甚至是容貌。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借着石洞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自己的指尖。从前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握剑、出招、杀人都稳如泰山,可如今,指尖变得纤细莹白,皮肤光滑细腻得如同女子一般,连一丝粗糙与薄茧都难以寻觅。他再抬手抚向自己的脸颊,原本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凌厉英气的面容,正在悄然变得柔和,眉骨渐平,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愈发精致,就连肤色,都白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病态却妖异的美感。
喉结缓缓平复,声音再难发出从前那种低沉冷冽的语调,哪怕只是轻轻喘息,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媚。
“小夏……我必杀你……不对,你已经死了……”
白玉川咬牙低喃,声音轻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恶心。他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藤一般疯狂疯长,恨精英堂主的背叛,恨南宫俊的伪善,恨李海军的狠辣,恨沈冲的多管闲事,更恨那个对他抱有畸形爱意、将他推入这般不人不鬼境地的小夏。
可恨意再浓,如今的他,也只是一个连站起都费劲的废人。
就在他绝望到想要一头撞死在石壁上时,他的目光,骤然落在了身旁那卷从武田一郎身上夺来的半卷莲花宝典之上。
泛黄的绢布,古朴的字迹,边缘早已被岁月磨损,可那上面记载的功法,却是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为之血流成河的无上至宝。那日在崖底,他亲眼看到武田一郎为了修炼此功,狠心自宫,却恰逢沈冲追杀而来,被一剑打下悬崖,最终便宜了他这个濒死之人。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挪动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半卷宝典摊开在面前。
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
“莲花宝典,至阴至柔。化阳为阴,洗髓换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自宫二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白玉川的心口。
若是放在从前,即便他野心再大、心机再狠,面对这等断根绝后的代价,也必定要犹豫再三。可现在……
白玉川低头,看向自己正在被曼陀罗花粉彻底改造的身体,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完全消散的阳刚之气,突然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低笑。
笑声在空旷的石洞中回荡,带着绝望,又带着极致的狂喜。
“哈哈哈……天意……这是上天都要助我白玉川东山再起!”
“曼陀罗花粉,早已替我断了阳刚之源,替我受了那自宫之痛!我无需挥刀自宫,便已经满足了这莲花宝典的修炼条件!”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复仇的烈焰。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立刻强撑着盘膝坐好,腰背挺直,按照宝典上记载的第一层心法口诀,缓缓凝神静气,引导体内那股被曼陀罗花粉催生出来的阴柔气息,一点点向着枯竭的经脉之中涌去。
按照常理,被废掉的丹田,如同破碎的容器,再也无法储存内力。可这莲花宝典的功法,却诡异到了极致,它不走寻常经脉,不聚气于丹田,而是以全身血肉为炉,以阴柔之气为火,另辟蹊径,开辟出一套独属于阴功的运转路线。
随着心法运转,白玉川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凉刺骨却异常精纯的气息,从四肢百骸之中缓缓升起,顺着全新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那股气息所过之处,原本受损刺痛的经脉,竟在飞速修复,原本枯竭无力的身体,重新注入了力量。
不是从前那种刚猛霸道的内力,而是更加阴冷、更加隐蔽、更加刁钻、更加恐怖的寒莲真气。
他被李海军废掉的武功,不仅在飞速恢复,甚至还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不断暴涨、不断升华。从前他修炼十几年的内功,在莲花宝典面前,简直如同孩童戏耍一般可笑。
石洞之外,阴风呼啸,石缝之中的水珠,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影响,一点点凝结成细小的冰粒,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