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一战,是南宫世家近十年来最屈辱的一败。
谷口阴风呼啸,乱石滚落,草木折断,地面上遍布残肢断刃、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尘土味,刺鼻难闻。沈冲一身青色劲装早已被鲜血、尘土与汗水浸透,多处被箭矢划破、被乱石砸中,伤口不断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面色铁青,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残部,心中翻涌着怒火、屈辱与深深的无力。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还信心满满,率领三百名南宫世家最精锐的先锋弟子,一路势如破竹,连破飞鹰堡外围两座小寨,士气高昂,直指飞鹰堡第三道关卡黑石寨。他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功与先锋部队的精锐,拿下黑石寨不过是举手之劳,便能为南宫世家大军开路,立下首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看似平常的断魂谷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没有征兆,没有喊话,没有正面厮杀。
只有从两侧山崖之上倾泻而下的滚木、擂石、毒箭,还有那几道无声无息、阴寒刺骨、诡异至极的气劲,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着南宫世家弟子的性命。
那气劲之阴柔、之霸道、之诡异,沈冲毕生仅见。
不刚猛、不爆裂,却能穿透护体真气,直击经脉,中者瞬间瘫软倒地,浑身冰冷,失去战力。
敌人藏在暗处,从头到尾没有现身,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呼喊。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三百精锐先锋,折损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粮草军械损失大半。
等到沈冲反应过来,奋力挥剑格挡,率领残部冲出断魂谷时,这支原本意气风发的先锋部队,早已溃不成军,人人带伤,士气跌至谷底。
而他,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甚至不知道,伏击自己的,究竟是飞鹰堡的隐藏高手,还是其他势力。
“沈大侠……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副将浑身是伤,面色惨白,声音颤抖着问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关卡未破,伤亡惨重,粮草尽失,我们……我们就这样回去,老爷子那边,如何交代啊……”
周围的残兵们也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冲身上,有绝望,有惶恐,有不安。
他们都是南宫世家的精锐弟子,从小受训,忠心耿耿,从未遭遇过如此惨烈的伏击,如此狼狈的溃败。
沈冲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他一乱,这支残部就彻底散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沉稳,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先不要想如何交代。”沈冲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立刻清理伤员,收拢残部,就地搭设简易营帐,寻找水源,救治重伤弟子。另外,派出三名斥候,轻装简行,快马返回南宫世家,向老爷子、李海军前辈、少主与风二娘禀报战况,一字不差,不得隐瞒。”
“是!”副将咬牙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沈冲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身后那道狭长阴森的断魂谷,眉头紧锁,眼神之中充满了疑虑与忌惮。
那股阴柔诡异的气劲,一直在他脑海之中回荡。
绝非飞鹰堡的武功路数。
飞鹰堡的功夫刚猛霸道,狠烈张扬,而伏击者的劲气,阴寒、内敛、无声无息,如同寒水蚀骨,莲花一般清冷,却又带着致命的毒性。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对他的行军路线、行军速度、必经之地,了如指掌。
显然,是早有预谋,精准算计。
“到底是谁……”沈冲低声呢喃,指尖微微握紧,“精英堂主麾下,绝无这等高手。难道是……扶桑残余势力?还是……江湖上隐世的邪派高手?”
他猛地摇头,将一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那个人早已葬身兰若寺,被大火焚烧,尸骨无存,绝无可能生还。
半个时辰后,三封沾满血迹的紧急战报,快马加鞭,朝着南宫世家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南宫世家,议事大厅之内,气氛一片祥和。
南宫俊端坐主位,面色沉稳威严,一身深蓝色常服,气度从容。经过多日休养,他早已从蜈蚣针之伤中完全恢复,功力重回巅峰,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左侧首位,坐着他三十年的结义兄弟李海军,一身劲装,身材魁梧,气势刚猛,如同铁塔一般,随时准备出征。下方两侧,南宫剑与风二娘并肩而立,一个沉稳坚毅,一个温婉坚韧,皆是意气风发,等待着先锋的捷报。
大厅之内,还有几位南宫世家的长老与核心弟子,人人面带喜色,信心满满。
所有人都认为,沈冲率领先锋,必定势如破竹,连破关卡,飞鹰堡覆灭,只在朝夕。
“算算时间,沈冲先锋部队,应该已经抵达黑石寨,说不定此刻,已经破寨成功了。”一名长老笑着开口,语气轻松,“飞鹰堡如今内乱不堪,精英堂主走火入魔,根本不堪一击,此战,我们赢定了。”
“是啊是啊。”另一人连忙附和,“等平定飞鹰堡,我们南宫世家便是中原正道当之无愧的领袖,号令武林,莫敢不从。”
南宫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沈冲武功不弱,心思缜密,先锋部队又是精锐,破外围关卡,自然不在话下。我们只需静待捷报,而后率领大军,前往飞鹰堡,收拾残局,安抚人心即可。”
李海军拍了拍大腿,哈哈一笑:“大哥说得对!可惜啊,没能让我第一个上阵,杀他个痛快!等我到了飞鹰堡,定要亲手擒下精英堂主,好好教训一番!”
南宫剑与风二娘相视一笑,眼中也充满了期待。
他们都盼着早日平定战乱,还江湖一个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