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长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倪孝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一点笑容，但这笑容在倪孝祖此刻看来，却显得有些模式化，少了以往那种微妙的亲近感。
“哦，是小倪啊。
有事？”
“九哥，”倪孝祖态度恭敬，语气带着适度的恳求，“想请您帮个忙。
我今晚……能不能调个仓？
随便哪个仓都行，只要不在现在这个仓。
有点……不太平。”
刘队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目光扫过倪孝祖略显紧绷的脸，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队伍后方脸色不善的贵利杰一行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调仓？
小祖啊，不是九哥不帮你，这调仓有调仓的程序，哪能说调就调？
再说了，今晚都快点名了，手续也来不及办啊。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嘛，明天一早你不就出去了？
就一晚上，忍忍就过去了。
监狱里嘛，磕磕碰碰很正常，男子汉大丈夫，别太娇气。”
称呼从“小倪”变成了更随意却也显得疏远的“小祖”，语气里的推脱和敷衍几乎不加掩饰。
倪孝祖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眼神更深了些，坚持道：“九哥，情况可能有点严重，我怕等不到明天。
能不能通融一下？
家里……以前也一直记着您的好。”
他特意点了一句“家里”，提醒对方彼此之间那层利益关系。
刘队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笑容彻底收敛，露出公事公办的冷淡神情，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推了倪孝祖的肩膀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行了行了，别说了。
规矩就是规矩。
赶紧回队伍里去，别在这妨碍秩序。
回去好好待着，别惹事，自然就没事。”
说完，他不再看倪孝祖，转回身去，继续监督队伍，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倪孝祖站在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默然转身，回到了行进中的队伍。
他没有再看刘队长一眼，只是随着人群向前移动。
周围是其他犯人麻木或冷漠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灰尘的气息。
一股冰冷的凉意，从脚底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人走茶凉。
父亲倪坤尸骨未寒，甚至消息刚刚确认，这些往日收了倪家好处、笑脸相迎的人，转脸就能如此冷漠地将你推入险境。
利益编织的关系网，原来如此脆弱，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