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随着海风飘荡开来。
是那首著名的《友谊地久天长》。
曲调婉转,带着对往昔情谊的追忆和告别,此刻在这荒凉的海边,在这正在进行的活埋现场响起,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诡异。
副驾驶座上,韩琛浑身僵硬,他听到了口琴声,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望向车外那个靠在车边、专注吹奏的年轻背影。
夕阳的余晖给倪孝祖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口中吹出的旋律,却与不远处那铁锹铲土、泥土落下掩埋活人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韩琛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荒谬而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一边听着《友谊地久天长》,一边将仇家全家活埋……这是何等残忍冷酷的心肠?
何等变态的仪式感?
远处,三叔的手下们,仿佛没有听到这诡异的乐曲,依旧机械地、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填入深坑。
坑底传来更加微弱、更加绝望的挣扎和呜咽,但很快就被泥土掩埋,只剩下铁锹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单调声响,为口琴声做着残酷的伴奏。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海风中。
不远处的深坑,也已经被填平,地面被稍稍踩实,看上去与周围无异,只是多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新土。
倪孝祖放下口琴,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拉开车门,坐回了后排。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散步和即兴演奏。
韩琛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脸上震惊与不安的表情凝固着,眼神空洞。
“琛哥,”倪孝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忙了一天,有点饿了。
听说嫂子手艺不错,不如去你家吃顿便饭?”
韩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倪孝祖。
倪孝祖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抹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邪恶,而是带着一种平淡的、甚至可以说温和的笑意。
但这笑容看在韩琛眼里,却比魔鬼的狞笑更加可怕。
去他家吃饭?
在这个时候?
在亲眼目睹了文拯被烧死、甘地被情杀、国华被警杀、黑鬼被活埋之后?
韩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