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带着几岁的孩子,绝望地回了娘家。他无颜面对家人,也曾站在河边想一死了之,可一想到孩子还小,妻子还在等一个交代,心底那点愧疚,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他在外风餐露宿,流浪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清醒。
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可现在的自己醒悟得太晚。
外债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孩子也马上要上学了,到处都要用钱。他还一身是债,身体又差,打普通的工,一辈子都别想还清,更别说给孩子一个未来。
直到他看到了煤矿的招工启事。
工资高不高,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五十万身故赔偿金。
他联系了矿上负责人,顺利入了职。
下矿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苦、最累、最脏的活,每天一身黑灰,累得抬不起胳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疼。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冰冷又决绝的念头。
既然矿上不怎么出意外,那他就自己制造一场意外。
死了,一了百了。
活着,连累妻儿。
在他下定决心的第三天夜里,莫漓出现了。
男人正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规划着那场能换来五十万的“意外”。
一抬头,看到房间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他没有害怕,反而虚弱地笑了笑,热情地指了指床边破旧的椅子。
“坐吧。”
莫漓微微一怔。
还是第一次有人,平静地邀请死神坐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男人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也是,我这地方又小又破,哪里能让人坐得下去。”
莫漓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想探入他的意识,看清他此生最后的执念。
男人抬手摆了摆,有些抗拒:“不用了,我自己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莫漓没有收回手,指尖依旧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
下一秒,他看到了男人这一生所有的悔。
悔自己轻信小人,悔自己鬼迷心窍,悔自己亲手毁掉了一个好好的家。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踏错那一步。他想再抱抱儿子,想再跟妻子说一句对不起。
但这,并不是男人最后的遗愿。
男人真正放心不下的,是那些还在被欺骗的人。
他希望,那些设局诈骗的人能被抓住,能还世间一个清净。如果能追回一点钱最好,就算追不回,也不要再有下一个人像他一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莫漓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就算没有死神这层身份,这件事,他也会做。
男人把一切想好,写了一封长长的遗书,寄回了远在封都的家。
出发去矿洞的那天,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稍微整齐一点的衣服,像要去赴一场很重要的约。他站在洞口,回头望了一眼家乡的方向。
眼里充满不舍,但很快眼神之中又回到极具冷静的神情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笑容,一步步走向深黑的矿洞。
莫漓站在远处,静静望着他瘦小却挺直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在那一刻,显得无比伟岸。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莫漓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封都的一个小山村里,女人正细心地给儿子拍掉背包上的灰尘,理了理他皱掉的衣角,送他去学校。
孩子背着小书包,一步三回头,让她心里又酸又软。
不久后,她收到一封改变她一生的信。
信封很简陋,字迹有些潦草。她颤抖着手拆开,一行一行看下去。
“老婆,你吃了没啊?
儿子上学还习惯吗?他有没有调皮啊?别人都说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我倒是觉得他们说的不对。我的儿子,我也要富养,让他在学校吃得饱、穿得暖,不被人看不起。
而且我的儿子以后肯定比我优秀!
我以前做了太多太多蠢事,糊涂得无可救药。明明我有个爱我的老婆,心疼我的宝贝儿子,明明我也能踏踏实实让你们过好日子,偏偏被贪心迷了心智,走起了歪路。你一次次劝我,为我好,我却把你当成拦路石,对你发脾气,对你不耐烦。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个东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在天堂给自己找了个位置,这边不用受苦,不用欠债,你别惦记我,也别为我难过。那五十万,应该已经打到你卡里了,够你们母子用一阵子。
你拿着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给孩子买点书本和衣服,别再省吃俭用。这几年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
但我可有条件啊!他必须真心对你好,对孩子好。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干饭了。”
看到这里,女人的眼泪早已决堤,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字迹。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500000元家属赔偿金已到账】
她攥着那封信,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神情郑重。
“我们是市局的,打掉了一个网络赌博诈骗团伙,你是受害人的家属,请跟我们去做个登记,能追回的损失,我们会尽力帮你追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案件破得异常顺利,异常迅速。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为这世间,平了一桩憾,还了一份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