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三丰眼中笑意更盛，追问道：“只剩下一点印象了？那现在呢？”
林玄玉再次闭目，心神彻底沉入对这两门刚刚“掌握”的绝学的体悟中。这一次，他主动地、有意识地去“遗忘”那最后一点属于张三丰的痕迹，去拥抱那纯粹的、本源的太极真意。
片刻，他睁开双眼，眼神平静而通透，轻声道：“师尊，现在……弟子已经完全忘了。”
忘了张三丰是如何出拳，忘了张三丰是如何运剑。忘掉的，是“形”，是“迹”。留下的，是“神”，是“意”。他此刻所“掌握”的太极拳与太极剑，已然彻底褪去了张三丰的个人色彩，成为了最契合他林玄玉自身认知与理解的、独属于他的“太极拳”与“太极剑”。
“哈哈哈哈哈！”张三丰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笑声畅快至极，眼中的欣慰与满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好！好！忘得好！忘得妙！”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玉，如同看着一块正在褪去最后一丝原石外壳、即将绽放出惊天动地光芒的绝世美玉。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武当未来，无忧矣！”张三丰心中畅快，难以言表。他活了一百多年，教导弟子无数，但能如此迅速、如此透彻地领悟“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得鱼忘筌”之真意的，林玄玉是第一个，而且是在初次接触、观看一遍之后便自发领悟！这份悟性，已非“惊世骇俗”可以形容。
“来，”张三丰笑吟吟地看着林玄玉，眼中带着鼓励与考较，“玄玉，打几遍给为师瞧瞧。”
“是，师父！”林玄玉恭敬应道，走到静室中央，摆开了架势。
旁边，宋远桥、俞莲舟、莫声谷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大写的问号和困惑。
莫声谷忍不住凑到宋远桥身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道：“大、大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师弟那悟性，看一遍《纯阳无极功》能到第九层，看一遍我的梯云纵能到圆满，按理说看师父演练这太极拳和太极剑，应该全部记住，一丝不差才对啊！怎么反而……反而比我们还差？一会儿说‘只剩一点印象’，一会儿又说‘完全忘了’？”
俞莲舟也眉头紧锁，低声道：“最奇怪的是，小师弟忘得越快，师父反而越高兴……这、这究竟是为何？师父平日里不是最重根基扎实，要求我们务必先将招式练熟、练透吗？”
张松溪和俞岱岩也看了过来，显然同样不解。
宋远桥看着场中已然起势的小师弟，又看看抚须含笑、满眼期待的师尊，苦笑着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别问我，我也不懂。师尊的境界，小师弟的悟性，都已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这便是真正的‘天才’与我们这些‘凡人’的区别吧。”
他们的议论声虽低，但又岂能瞒过张三丰的耳朵？老道嘴角含笑，却并未出言解释。武学一途，有些关隘，有些道理，悟了便是悟了，如同林玄玉这般，无需多言，便能领会真意。若未开悟，说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徒增困惑。不如让他们自己看，自己品。
“远桥，莲舟，你们也都认真看，仔细学。”张三丰淡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林玄玉身上，“看看你们小师弟接下来要施展的太极拳与太极剑，与为师的……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
宋远桥等人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收敛心神，将所有的困惑暂时压下，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无比专注地投向场中那道略显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可能的少年身影。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已无半分因林玄玉修为尚浅而可能产生的轻视。有的，只是浓浓的好奇、期待，以及一丝被接连震撼后留下的、近乎本能的重视。
这位小师弟，又要展现出何等惊人的景象？
静室中央，林玄玉深吸一口气，将《太极真解》卷轴暂时收入怀中，心神沉静下来。
他回忆着脑海中已然彻底属于他自己的、关于太极拳与太极剑的领悟，身形缓缓而动。
起手，揽雀尾。
这一次的起手式，与方才张三丰所施展的，在细微处已有不同。张三丰的拳架，浩大、古朴、包容，如天地初开，阴阳始判，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厚重。而林玄玉施展出来，拳意之中，那份“包容”与“圆融”的本质未变，却多了一股新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灵动与纯粹。他的动作依旧舒缓，却更显轻灵流畅，仿佛山间初融的雪水，清澈而充满活力。
没有刻意模仿张三丰的“慢”，他的慢，是一种基于自身理解、对力量完美控制的“从容”。一招一式，圆转之间，内力（虽然只是后天四层）流转自然，隐隐与呼吸相合，竟在身周带起了比张三丰演示时更为清晰、却也更为柔和的气流漩涡。那并非他内力更强，而是他对“圆”的理解，对“气”的掌控，在【逆天悟性】的加持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达到了某种极致。
第一遍太极拳打完，收势。林玄玉静立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很好，小成之境，水到渠成。对太极拳的诸般变化、发力关窍，已了然于胸。
他没有停顿，拳势再起，开始第二遍。
这一次，拳意愈发圆融，动作更加行云流水，许多细微处的转换更加自然，仿佛这套拳法本就是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拳势所及，那柔和的气流漩涡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丝，流转也更为灵动。
紧接着，是第三遍。
当第三遍太极拳的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林玄玉身形定格的刹那，一股“圆满无缺”、“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的圆满意蕴，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太极拳，大圆满！
他没有丝毫停歇，并指如剑，太极拳势无缝转为太极剑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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