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渔阳郡,镇北府。
风雪呼啸,吹得窗棂作响。
“侯爷。”出声者名为苏墨,现任渔阳郡主薄,语气恳切,“入冬寒灾骤降,臣已在渔阳郡设多个安置点。”
“已收流民已逾数千人,多是边关村落遭风雪毁屋、田亩冻绝的百姓。”
“属下核算粮仓余粮,恳请即刻开府库放粮,搭暖棚、施棉衣,先稳住流民饥寒,免得寒夜冻毙、饥寒生乱。”
一袭月白色的儒衫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眉眼清隽如浸了寒潭的竹枝。
他出自儒门的崇文阁,曾经是寒门学子,受过幼时嬴御宸的恩情,待到学艺有成之后,回来投效嬴御宸。
他出自儒门的崇文阁,本是渔阳寒门学子,少年时曾受过嬴御宸的恩情,待到学艺有成之后,回来投效嬴御宸。
话音刚落,书房中的另一人,缓缓摇开折扇,眸色微沉,上前半步轻声驳道:
“苏先生心肠太软,看得太浅,府库粮草,乃是镇北军镇守边境之根本,眼下寒冬运粮艰难,朝廷补给不知何时能到。”
“关外北莽那帮狼崽子在雪原上日子也不好过,时刻虎视北阙关。”
徐怀安话锋一转,厉声道,“若是尽数赈给流民,一旦北莽蛮夷来犯,军中粮秣短缺,拿什么守住大雍边境?”
“百姓固然要护,可边境安危,才是根。”
徐怀安是镇北府的老臣,现在是嬴御宸手下重要的谋臣之一。
他鬓染霜华,玉柄折扇虽在寒冬却从不离手,既是文人风骨,亦是多年谋事的习惯。
其半生追随嬴家,亲历边关十数次战乱,深知北莽凶残、粮草金贵。
看向苏墨的目光里,既有不满,亦藏着几分对年轻后辈的提点,只盼他能懂边境乱世的残酷。
苏墨抬眸,神色不改,语气却添几分执拗:“徐老只看驻军安危,却忘了民为邦本!”
“如今寒冬已至,数千流民露宿荒郊,老弱妇孺冻僵挨饿,若我等坐视不理,寒灾过后,民心必散。”
“届时不用外敌来攻,内部便会滋生怨怼,最后造成流寇四起,反倒拖累边防,届时徐老你就是镇北府的罪人!”
苏墨给徐怀安扣了个天大的帽子,徐怀安浑身发颤,明显是被气得不轻,“你……你……竖子安敢?!”
“报恩事小,安民事大,开仓赈济,方能收拢人心,稳固根基。”苏墨仿若没见到徐怀安的样子,不以为然道。
二人言辞渐有交锋,一主仁政安民,一持稳重守险,各执己见,若不是镇北侯嬴御宸在场,二人怕是要上演全武行。
嬴御宸静静听着,炭火映亮他深邃眼底,他沉默片刻,抬手止住了两人争吵,沉稳落定:“徐老虑兵防,苏墨念民心,皆无错。”
“命人减半调拨府库余粮,先搭暖棚安置老弱妇幼,青壮流民编入辅营,修缮关隘、囤积柴草,以工换粮。”
“既不亏军心,亦不负百姓。”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殿内争执之声骤然停歇。
“侯爷此法两全,既解生民倒悬,亦不伤军储根本,属下佩服。”苏墨闻言眼前一亮,躬身肃然行礼。
他心中感念主公仁心,更笃定当年报恩投效,是此生最明智之举。
寒门出身的他,见惯流离疾苦,最怕上位者弃民保军,如今这道政令,恰是把根扎在了百姓心上。
徐怀安胸中郁结的火气也慢慢散去,细细斟酌这道对策,终究暗叹一声高明。
他捋着颔下胡须,压下心头怒意,拱手沉声道:“主公深谋远虑,是老朽眼界狭隘了。”
“以工代赈,收青壮为助力,消流民隐患,固边防要塞,一举两得。”
“若无他事,退下吧。”嬴御宸轻摇了摇手。
嬴御宸,今年十八岁,自从他的父亲嬴烈为大雍守北地战死,雍皇下了一封圣旨,令他继承镇北侯之位,继续为大雍镇守北境门户。
如今他跟母亲李清漪相依为命,现是大雍最年轻的镇北侯,已经为大雍镇守北境三年。
没人知晓,这具少年躯体里,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