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很安静,显然是单人特护病房。
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病床旁,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普通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即使是在这安静的病房里,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脸颊有些凹陷,颧骨突出,嘴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眉头微微蹙着,仿佛永远在思考着重要的问题。
但此刻,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病床上的女儿,目光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沉重的爱。
是父亲,钟建国。
似乎是察觉到女儿的目光,钟建国立刻转过头来。
当看到钟小艾睁开的眼睛时,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深邃的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克制的红。
“小艾……”
钟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紧紧握成了拳,放在床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但那语调里的颤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钟小艾看着父亲,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虚弱地叫了一声。
“爸……”
这一声“爸”,让钟建国那钢铁般的意志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倾身向前,仔细端详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脚上厚厚的纱布,心疼、责备、庆幸、后怕……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钟建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一个人跑到那么偏僻的山上去!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这次要不是……要不是送医及时,注射了血清,你这条腿……你让爸爸怎么办?让你妈怎么办?让你爷爷知道了,他老人家得多担心!”
这位在无数大风大浪面前都岿然不动、执掌一方权柄的男人,此刻在受伤的女儿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威严和铠甲,只剩下一个父亲最柔软、最本能的担忧和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