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国回答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
“祁同伟……”
钟小艾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三个字似乎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烙印在了她的心头。
她抬起眼,看向父亲,很认真地描述道。
“爸,他……他长得浓眉大眼,人看起来……很正。背我下山的时候,特别稳,特别快。路上还摔了一跤,撞破了头,流了好多血……可他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背着我跑……真的,要不是他拼了命送我下来,我可能……可能就……”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的神采。
“他真的救了我的命。”
钟建国何等人物,宦海沉浮数十载,阅人无数,女儿这短短几句话里透露出的细微情愫,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感激,那明亮眼神里闪动的,分明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救命恩人兼英雄所产生的、混合着崇拜、好奇与好感的复杂心绪。
他心中微微一叹,脸上却露出几分罕见的、属于父亲的调侃笑意,看着女儿,慢悠悠地说道。
“哦?浓眉大眼,很正?拼了命救你?看来咱们小艾,对这位救命恩人,印象很深嘛。”
“爸!”
钟小艾被父亲说得脸颊一热,苍白的脸上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有些羞恼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小声嘟囔道。
“我就是……就是实话实说。
他确实救了我嘛……”
看着女儿这少见的、带着小女儿娇态的反应,钟建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思绪,但面上笑容不变,拍了拍女儿的手。
“好,好,实话实说。你刚醒,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医生说了,蛇毒清得及时,腿保住了,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学校那边,爸会帮你打招呼。”
又温言安抚了女儿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钟建国这才起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就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钟建国脸上所有的温和、慈爱、乃至那丝调侃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怒自威、深沉如海的威严姿态。
他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缓步走在医院安静而洁净的走廊上,皮鞋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直默默守在门外不远处的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中山装、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立刻悄无声息地快步跟上,落后他半步距离,姿态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