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实地踏看，初露锋芒
放下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微凉，我没有再坐在桌前对着空白的笔记本胡思乱想。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紫薇阁”三个字，那行刚劲的字迹仿佛带着重量，我合上皮面本，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径直出了门。
大刘的邀约被我婉拒时，他那句“想，永远是虚的，做，才是实的”像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是啊，空有构想不过是纸上谈兵，紫薇阁不能只蜷缩在笔记本的字里行间，必须从脚下这片城郊的荒芜之地开始，真正扎下根去。
初春的风裹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些料峭的凉，吹在脸上却吹散了连日来的迷茫。我一路朝着城郊那片空地走去，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连鞋底碾过路边碎石的声响，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笃定。
之前来过几次，不过是站在田埂上大致扫一眼环境，看荒草萋萋，看沟渠干涸，心里只存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今天不同，我揣着卷尺、笔记本，兜里塞着零钱，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量地、算成本、打听承包价格，能敲定的细节，尽量往前推，能落实的环节，绝不拖延。
沿途路过几个正在耕作的农户，他们扛着锄头，裤脚沾着泥点，蹲在田埂边抽着烟闲聊。我放慢脚步，假装低头看路边的野草，耳朵却竖了起来，一字不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今年菜价还行，就是中间商压得狠，一车菜拉到城里，扣掉运费、损耗，到手没几个子儿。”说话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农，他捻着烟蒂，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咱这地要是能租出去，好歹比种庄稼强，不用天天守着看天吃饭。”旁边的汉子接话，目光扫过自家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眼里藏着期盼。
“租？谁租啊，这年头年轻人都往城里跑，谁还愿意下地受这份罪？荒着就荒着吧，总比折腾强。”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我默默在笔记本上记下“农户承包意愿高，缺接手人”，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田埂上格外清晰。看来，这片荒了多年的土地，并不是没有机会，只是缺一个敢迈出第一步的人。
走到空地边缘，我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卷尺。卷尺是旧的，塑料外壳上还留着之前换手机时蹭到的划痕，却依旧好用。我沿着坑洼的田埂一点点丈量，荒草绊住了卷尺的带子，我弯腰拨开，指尖触到带着凉意的泥土。
“长二十三米，宽十八米，总面积四百一十四平方米，约零点六二亩。”我一边量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顿了顿，又补充道，“西侧三米外有废弃水渠，东侧五十米是农户家的水井，北侧地势稍高，适合搭棚，南侧平坦，能种菜……”
每一项数据都在脑中归类，每一处细节都被反复确认。荒草覆盖的土地下，藏着平整的土壤；干涸的沟渠旁，有着引水的可能；高低错落的地块，恰好能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我越量越觉得，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藏着无限的潜力。
正量到南侧地块，不远处的田埂上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叼着烟，烟卷在唇间晃了晃，黝黑的皮肤被晒得发亮，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泥渍，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忙活的本地人。他上下打量我几眼，目光从我的帆布鞋扫到手里的卷尺，又落回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随意：“小伙子，你在这儿量啥呢？这荒了好几年的地，没什么好看的。”
我收起卷尺，将它叠好塞进包里，脸上扬起平和的笑，语气诚恳：“叔，我是真心想看看这片地，问问能不能承包下来。”
“承包？”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吐了口烟圈，烟圈在风里散得飞快，“你一个城里来的娃，细皮嫩肉的，承包这地干啥？别是一时兴起，来这儿玩两天就走了？这活儿可不是闹着玩的，累得很，晒得脱皮是常事，你扛得住？”
“不是一时兴起。”我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是真的想在这儿做点东西，踏踏实实干。”
男人闻言，脸上的警惕少了几分，上下又打量我一遍，见我眼神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便松了松眉头，往我身边走了两步，靠在田埂上：“行，看你这小伙子挺实在。我叫老周，就在东边住，这片地我熟得很。”
他话匣子一打开，便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这片地啊，荒了有五六年了，之前种过水稻，后来水渠道坏了，就没人管了。你要是真想要，价格好说，肯定比城里的房租便宜。就是这地得自己平整，荒草、碎石头都得清，水渠也得自己修，麻烦得很，你要是没干过，怕是得吃不少苦。”
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叔，那大概什么价？一亩地一年多少？”
老周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数字：“这片地不算肥田，一亩一年三百，你这零点六二亩，一年也就一百八六块，先付一年的就行。”
这个数字不算高，可对如今身无分文、还欠着外债的我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别说后续平整土地的工具钱、买种子的钱、搭简易棚的材料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初期投入远比我之前预想的要多。
我沉默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心里快速盘算着。一百八六的租金，我还能凑出来，可后续的钱，该从哪里来？彩票？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老周见我不说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慰：“小伙子，我也不劝你放弃，这活儿就是这样，累、苦，回本还慢，一般人扛不住。你要是真想干，回去好好想清楚，想通了再来找我，别一时冲动，到时候半途而废，浪费时间。”
说完，他掐灭手里的烟，将烟蒂扔进田埂的草丛里，转身扛着锄头，慢悠悠地朝着自家菜地走去，黝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田埂尽头。
我独自站在空地上，初春的风再次吹过，掀起地上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眼前是一片荒芜，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荒草混合的气息。我抬头望向远处，阳光洒在土地上，仿佛给这片荒芜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心里清楚，这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紫薇阁的蓝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可现实的门槛，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面前。钱，永远是最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