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科技大厦，开发部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像是一座在深夜里燃烧的灯塔。空气中不再有红牛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汗臭、发胶和服务器过热产生的焦糊味。
苏白披着件风衣，黑着脸站在开发部的大门口，看着里面那群像丧尸一样游荡的程序员。
“李伟！你出来！”苏白压低声音吼道，生怕惊动了里面那群正在疯狂敲代码的疯子。
李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抓着半块冷掉的披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苏……苏总，您怎么还没睡？”李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挂着两坨浓重的黑眼圈，“是不是对我们的进度不满意？您放心，那个‘随机风向系统’我们已经写进去了，现在的风力等级分为十二级，最高级能把玩家直接吹到大气层外！”
苏白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突突直跳。
“我不是来问进度的，我是来问预算的！”苏白死死盯着李伟，“财务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又批了一笔二十万的款项？说是为了‘优化用户体验’？李伟，我们只有500万！500万啊！你这才做了半个月，就要花光了？”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您在关心这个”的表情。
“苏总，您误会了。这二十万不是乱花的。”李伟把披萨放在旁边的机箱上，一脸严肃地解释道，“您之前说要‘磨练玩家的意志’，我们团队经过深入研讨，发现单纯的物理折磨还不够，必须在精神层面也给予玩家沉重的打击。”
“精神层面？”苏白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花重金购买了一套‘动态嘲讽语音包’。”李伟比划着说道，“当玩家掉回起点的时候，游戏角色会根据掉落的高度，随机播放嘲讽语音。比如‘就这？’、‘菜鸡’、‘这就是你的极限吗？’……为了追求最真实的嘲讽效果，我们还特意请了一位专业的脱口秀演员来录音，这二十万就是给他和他的团队的。”
苏白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你……你们是不是有病？我是要做垃圾游戏，不是要做心理变态游戏啊！嘲讽语音？玩家听了不想砸键盘吗？”
“想啊！就是要让他们砸键盘！”李伟激动地握紧拳头，“只有当玩家愤怒到想砸键盘的时候，他们的意志才能得到真正的磨练！苏总，您这招‘攻心为上’，实在是太高明了！”
苏白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那……那美术资源呢？我让你用最廉价的素材，你弄好了吗？”
“弄好了！”李伟兴奋地打开旁边的显示器，“您看，这是我们的UI界面。为了体现‘廉价感’，我们特意找了几个美术学院的学生，用最劣质的数位板，画了一堆看起来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涂鸦的图标。而且，我们还特意把分辨率调低，让所有的图片都带上锯齿，看起来特别粗糙！”
苏白看着屏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开始游戏”按钮，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疯狂下降。
“这……这特么是按钮？这分明是一坨马赛克啊！这颜色搭配是怎么回事？红配绿，赛狗屁？”
“苏总，这就是艺术！”李伟一脸严肃，“您看这个红配绿，它代表了玩家内心愤怒与绝望的交织！这种视觉冲击力，绝对能让玩家在第一眼就感受到苏总您所说的‘反人类’气息！”
苏白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万吨草泥马碾过。
“行行行，艺术，都是艺术。”苏白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那……游戏测试了吗？有没有人玩？”
“测试了！”李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们找了一个内部测试群，里面有五十个资深玩家。结果……”
“结果怎么样？是不是玩了两分钟就卸载了？是不是骂我们是垃圾游戏？”苏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不……”李伟摇了摇头，“他们……他们好像上瘾了。”
“啥？！”苏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上瘾了？怎么可能！这游戏这么反人类，他们怎么会玩上瘾？”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李伟挠了挠头，“根据后台数据显示，这五十个玩家平均游戏时长达到了四个小时。有的人为了爬上第一座山，反复尝试了上千次。虽然他们一直在骂，一直在摔键盘，但就是不肯卸载游戏。”
“他们说……”李伟顿了顿，模仿着那些玩家的语气，“‘这游戏有毒，但我停不下来’、‘虽然很气，但是爬上去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生都升华了’、‘我要通关，我要证明我不是废物’……”
苏白感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