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强调“此全赖上天之功，陛下之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姿态摆得极低，显得毫无争功之心，只有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深谙帝王心理，有时候，不争功、不自矜，反而更能凸显“忠诚”与“识大体”。
他盼着，能用这种方式，重新唤起陛下对自己的“良好”印象，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被寄予“寻仙”厚望，至少也能像赵高那样，以“谦卑忠诚”获得陛下信赖，保住现有的富贵。
他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泥土，心脏却狂跳如擂鼓，等待着陛下的回应。是温言勉励？是淡淡颔首？还是……
平台之上，嬴政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震天的欢呼声浪，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迅速低落、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望御驾。
嬴政的目光，如同两柄经过冰泉淬炼、更显锋利的寒剑，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匍匐在地、身着方士服饰、身体微微发抖的身影之上。
他没有立刻让徐福平身，也没有对那番“得体”的恭维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伏在地上的徐福，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让他伏地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营地。
只有夜风拂动旌旗的猎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青年时期的清越，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然而那平淡之下透出的森然杀意，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骨髓都为之一寒。
“徐福。”
仅仅两个字，徐福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冻结在原地。
“你，把朕骗得好惨啊。”
嗡——！
徐福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响，眼前瞬间发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与无边的恐惧。
他知道了！陛下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是了，是了，陛下见到了真仙，真仙定然能洞察一切，定然将他徐福那点小心思、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告诉了陛下！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嬴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