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清楚,虽然那辆真正的御驾周围瞬间汇聚了十几名秦军精锐,个个悍不畏死,用身体和盾牌构筑防线。
但他武大力是谁?是能力拽蛮牛的绝世力士!是敢为千金搏命的亡命徒!
十几个人?只要他冲得够快,够猛,够决绝,凭他这身天生神力,连发狂的蛮牛都能硬生生拉回来,这十几个人仓促结成的防线,难道就能拦住他这搏命一击?
距离,不过数丈!中间只有那些迅速汇聚、试图阻拦的秦军!
机会,就在眼前!皇帝嬴政,近在咫尺!
“杀——!”
武大力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嘶吼,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柄一百二十斤重的巨铁锥,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冲势、以及那与生俱来、足以拽回蛮牛的恐怖神力,以最简单粗暴也最致命的横扫姿态,狠狠砸向挡在御驾之前的最后一道——人墙!
面对这如同洪荒巨兽般冲撞而来的刺客,那些刚刚汇聚、以身作盾的十余名秦军精锐,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属于杀戮机器的镇定与必死的决心。
他们并非不怕死,而是有比惧怕死亡更强大的东西在驱动着他们——大秦的军功爵位制,早已深深烙入每个秦人士卒的骨髓魂魄之中。
自商君变法以来,无论出身贵贱,唯军功是举。
即便你是宗室贵族,若无军功,亦不得列属籍,享富贵。
这套将整个国家拧成一部战争机器的制度,细致地划分出二十等爵位,从最低的“公士”到最高的“彻侯”,涵盖了“士”、“大夫”、“卿”、“侯”四大阶层。
每一个首级,每一份战功,都明码标价,与土地、宅邸、仆役、乃至社会地位直接挂钩。今日,他们护卫的是始皇帝陛下!
这是何等泼天的大功!哪怕在此役中战死,凭此护驾之功,他们的爵位至少也能擢升两三级,这份荣耀与实利将由子孙后代继承,家族命运或将就此改变!因此,后退?畏缩?不存在的!唯有死战,博取那份足以光耀门楣、福泽后世的军功!
“挡住他!”
“为了爵位!为了大秦!”
厉吼声中,最前面的三名持盾秦军,几乎是同时将手中厚重的大盾狠狠顿入地面,身体前倾,用肩膀死死抵住盾背,构成了第一道防线。
他们身后,长戟手迅速从盾牌间隙探出冰冷的戟刃,直指冲来的庞然大物。
更后面的,则已张开了弓弩,箭簇在晨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只等一声令下,或者那刺客突破盾阵的瞬间。
然而,武大力的冲锋,简单,狂暴,纯粹以力破巧!
他根本不看那些探出的戟刃,也不理会可能袭来的箭矢,眼中只有那辆被层层保护的马车!面对竖起的盾墙,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怒吼着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手中横扫的巨铁锥,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在了最中间那面盾牌之上!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骨裂的闷响!
那面足以抵御寻常刀劈斧凿的包铁大盾,在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铁锥正面轰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向内凹陷、扭曲、破裂!持盾的秦军精锐,连人带盾被这无法抵御的巨力轰得离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膛明显塌陷,尚在空中便已气绝!
两侧的盾手也被这狂暴的冲击力带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武大力去势稍减,但脚步不停,如同人形战车,撞开倒飞的尸体和歪斜的盾牌,就要从那缺口硬闯进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御驾车厢那玄色的帷幔,看到了成功在即的曙光!至于身上被两支射来的弩箭擦出的血槽,他浑然不觉!
“拦住他!”
缺口两侧,更多的秦军红了眼,疯狂涌上,用身体,用兵器,试图填补这个空缺,延缓刺客的步伐。
刀剑加身,武大力只是狂吼着挥舞铁锥,将靠近的秦军如同稻草人般扫开,鲜血与断肢飞溅,他浑身浴血,状如疯魔,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御驾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秦军士卒的尸体与鲜血之上。
他那视死如归的决绝眼神,表明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张良公子许诺的黄金,足以让他的妻儿老小下半生无忧,他这条命,卖得值了!只要再前进几步,只要那铁锥能砸中车驾……
就在这千钧一发、武大力距离御驾车厢已不足三丈,几名扑上来试图抱住他腿的秦军被他踢得骨断筋折,防御眼看就要被这头人形凶兽彻底撕裂的刹那——
“贼子安敢!!”
一声比惊雷更炸、比虎豹更厉的暴喝,陡然自那被严密保护的御驾车厢之后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尖利,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怒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令人心头猛地一悸!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闪电,自车后掠出!
那是一名身着秦军制式黑甲,但甲胄似乎更为精良、带着暗红纹路的将领。